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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秀小說 《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第286章 袁紹掛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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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
小說推薦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三国从忽悠刘备开始
多年以后,李素想起兴平四年六月十二日这天,一连传来的两条重磅消息,而且都是镇守一方的诸侯豪杰突然暴毙/重伤,依然会感慨:历史总是喜欢让很多大事件扎堆地发生。
第一条是辽东太守糜竺派刘晔带来的,第二条则是江东军的快马使者召回周瑜时带来的——虽然这第二条李素当时并不知道,江东军封锁得很好,他是隔了半个多月后才听说的。
糜竺和刘晔的事儿且放一放,先看周瑜黄盖从孙坚的信使朱治那儿,听到了什么噩耗。
周瑜急匆匆回到船上,把船队缆绳都放开,顺江东下确保远离了甘宁的巴丘水军后,才招来朱治问个明白:“朱郡丞,主公攻打丹阳、吴郡如此顺利,王朗也已龟缩回山阴,怎么会出现意外的呢?主公伤势如何?”
黄盖:“就是!主公武艺高强,怎么会受重伤!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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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治悲痛地说:“主公武艺高强,遇敌则先,这当然是天下皆知,可坏就坏在主公怜恤士卒、每战亲冒矢石。”
周瑜:“那就是因为亲自督战攻打秣陵城,为流矢所伤?”
朱治:“不是,没那么简单。”
黄盖:“让君理说!公瑾你别打岔!”
周瑜恼怒地白了黄盖一眼,但也不说,只是抬手示意朱治继续。
朱治:“是这样的,主公因为久攻秣陵不下,故而焦躁,每日亲自督战。不过张长史和程德谋都是老成持重之人,都会派足够的长牌手掩护主公,等闲也不会因为城头守军矢石所伤。
关键是五月中旬的时候,公瑾你走后不久,主公因为计点士卒伤亡过大,而吴郡又已平定,他就开始想办法募集吴郡新兵担任攻城,还多用许贡、严白虎麾下被俘的俘虏,以长枪硬弩逼着他们在先攻打……”
听到这儿,周瑜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军阀嘛,爱惜自己嫡系的、有经验的老兵的生命,让新附军鱼腩去当炮灰,都是正常操作。
听说汉中王刘备四五年前奉旨讨伐反贼张鲁,不也是让当时刚投降关羽不久的白波贼,担任蚁附攻打阳平关的炮灰任务?好保全命更值钱的幽州军嫡系精锐。
孙坚这么做貌似也没问题啊。
周瑜:“那怎么就会受伤呢?快说重点!”
朱治:“主公抓新附军蚁附,一时吴郡战俘多有怨言。可就在这时,有一些之前逃散的吴郡散兵游勇,受几个吴郡乡间土豪带领,说是看重主公开出的赏格,愿意主动担任攻城的任务,主公大喜,就接受了这些人的投效。
谁知,那些吴郡游勇被编入攻城部队后,就畏战不前,一开始跟督战者发生了冲突,因为人多,主公也不好全部严行军法,带队的军官还解释说,是被督战将校排挤刁难,才不肯死战,说如若主公肯亲自督战、见证他们的勇武立功,有功必赏许诺必信,他们才愿奋死搏杀,先登拿下秣陵城。
你们都知道的,主公这人向来就喜欢亲冒矢石激励士卒,那些吴郡游勇喊冤要主公亲自督战见证,主公怎会不允?就带着百十亲卫盾手,亲临城下来到这部吴郡游勇之中督战。
谁知,那天攻城开战之后不久,那些吴郡游勇就突然临阵倒戈,还口中大喊‘我等乃吴郡太守许贡门客,今日为主报仇!’,还有什么‘我等乃吴郡陆康族人,为家主报仇!’,一齐蜂拥掩杀主公。
主公附近仅有数十人嫡系心腹亲卫,其余友军、督战队一时救援不及,半炷香后才彻底杀散那两队近千人的吴郡游勇,斩杀数百贼。可主公就因为一时寡不敌众,身中两刀。
而且当时原本是在督战蚁附攻城,主公身边的牌手都以长盾遮蔽城头箭雨。城下乱兵厮杀中,牌手全部被冲乱,死者无数,城头箭雨没了遮蔽,主公也身中数箭,虽有铁甲护身,依然伤势颇重。”
周瑜听完,这才惊呆了地跌坐在甲板上。
孙坚竟然是因为连杀吴郡第一大族陆氏的要人、庐江太守陆康,以及吴郡本地的太守许贡,结果被陆康的族人和许贡的门客联手拼死卧底报仇,刺杀成重伤。
不过周瑜并不知道历史,他也就不知道孙坚这是把原本会反噬孙家的仇人势力的仇恨值都拉过去了。如果他们不刺杀孙坚的话,将来说不定也会刺杀孙策的。
孙坚因为蝴蝶效应没跟刘表抢地盘,躲过了黄祖的矢石如雨,却没躲过秣陵城下的内外夹攻。
只能说孙坚孙策父子性格如此,都喜欢冒险激励士气,就算他们赢了死神几十次,死神只要赢他们一次就够了。正如后来郭嘉的评价:“匹夫之勇,性急少谋,轻而无备,必死于小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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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缓了很久的神,又问朱治孙策的情况如何、前线是否有稳住。但朱治也不知道,他只能说他来报信的时候情况还没出现变化。
周瑜便下令船队加速,再加速,飞速顺江而下往回赶。
六天之后,周瑜就帆桨并用、依风顺水,狂奔回丹阳郡地界,在当涂上岸。
不过幸好,周瑜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表情悲戚的孙策、头戴白布前来迎接。
“伯符,战况如何?主公这是……”
“先父已经伤重不治了……”孙策悲痛地说,“不过好在我也攻下了秣陵,告慰了先父在天之灵,还杀了周昕和许贡全族,还有陆康留在吴县老家那些亲戚,算是报仇了。”
周瑜松了口气:“怎么就反而攻下了秣陵城呢?局势都稳住了么?”
孙策痛哭着说:“也怪周昕狂妄,他当时知道许贡已死、王朗已退,困守秣陵孤城再久也不太会有援兵,所以那天在城头,周昕看到先父中箭受伤、中军大纛也被叛军砍倒,就以为有机会,想殊死一搏。
周昕便打开秣陵城南门,想出城趁乱截杀先父所在的中军阵。幸好程老将军和韩老将军以及张长史用命弹压军纪,没有让大军因为先父的猝然重伤而乱,反而在军中拥立我为主,重新竖旗号令,临阵反击。
周昕没料到我军丧失主帅的情况下,居然还能保持指挥,被我亲自杀败、裹挟着败兵追进秣陵南门,这才彻底破城。这秣陵城等于是先父亲自诱敌拿命换来的呀。我宁可再围上一年半载才能破城!”
周瑜听完,也是扼腕叹息不已:“罢了罢了,好在先主公所立基业,并未因他身故而不稳。诸将能一心扶持伯符,凝聚人心,总归没有白白牺牲。为今当务之急,是要立刻巩固已经夺下的四郡地盘,彻底稳住,不能有丝毫闪失,这才是真正告慰先主公在天之灵。哪怕是王朗,也先放一放吧,不急着杀。”
孙策擦了擦眼泪,追问道:“如今我还封锁着消息,不让先父死讯传过江,可是瞒不住多久了,若是曹操、袁术听闻,可会来攻?”
周瑜脸色铁青地想了想:“曹操、袁术也都有内患,不可能有实力渡过长江来攻。不过江北的九江、庐江二郡,恐怕……最坏的情况,不如假装示弱,说江南尚未平定,孙氏无处可归,祈求袁术留下庐江郡之地依然授予孙氏。
实在不行的时候,九江郡只有暂时让给袁术了。袁术纳了一个郡,面子有了,又割断了我军与曹操接壤的区域,可以为我们挡住曹操的野心,慢慢安心治理江东新附之地。”
周瑜这套骗术的核心,就是要让袁术暂时觉得“孙坚在江东其实也没捞到多少地盘,可能加起来连一整个郡都不到,而且都是持续战乱被打烂了的地。如果没有庐江郡,孙策连继续为袁术效力的根据地也没了”。
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只要九江郡,也就是寿春周边交出去,满足了袁术的野心和面子,再装作对袁术重新恭敬的样子,稳住那个冢中枯骨一两年还是可以的。
孙坚等于是拿了自己一条命,打下来三个郡后,又吐出去了一个郡,实际上只净赚了两个郡的地盘。不过谁让孙家人出身寒微呢,暴发户在汉末受到的反噬就是这么猛烈。
当然了,要是最后能把王朗打下来,孙策的净赚能扩大到三个郡。而且不管怎么说,这一世孙策创业的起点已经比历史同期高了不少,老爹之死至少给他留了三四个完整的郡地盘。
……
周瑜带着船队疯狂回赶的同时,巴丘城里,李素诚恳地接待了老相识刘晔。
刘晔此人,当初是李素带着关羽、周泰征募丹阳兵时,从丹阳豪帅郑宝的贼巢里救出来的。当然刘晔也算是文武双全,最后关头是他亲自斩杀了郑宝反正。
后来接替李素当幽州别驾,又跟着糜竺交情不错,还帮糜竺一起演戏笼络徐荣、搞定公孙度,算是幽州的州级副官里跟糜竺关系最好的了。
不过李素也知道,刘晔的主公一贯是幽州牧刘虞——去年年底开始,更是应该改叫燕王刘虞了。刘晔跟糜竺交情再好、糜竺这几年花来笼络人心的钱财再多,也不至于让刘晔直接投奔糜竺吧?
这个问题,李素当然得问:“刘别驾,你既是燕王的属吏,为何会出现在糜府君的商队船中?莫非北方有什么大变?”
刘晔悲悯地叹息了一声:“燕王不听我劝,因为这两年奋武将军一直截杀他派去笼络归附草原上流散乌桓部落的使者、劫其财物、屠戮部族,所以想褫夺奋武将军兵权,将其拿下。
我一再说,燕王不谙兵事,只知仁义招抚,嫡系部队恐怕不是奋武将军对手,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可他不听,还是让手下几名都尉,带着数千人马,以王命入渔阳城,猝然动手抓捕奋武将军。
偏偏动手之后,他还束手束脚,要求不许纵火焚烧民宅、不许纵兵劫掠。结果被奋武将军据坞死守,主动放火焚城、制造大乱然后趁乱脱出。
奋武将军逃出城后,立刻纠集嫡系精锐骑兵,返身突袭燕王驻地蓟县,蓟县守军并未得到战情示警,不知有战事发生,竟被奋武将军夺门成功,直入王府擒挟了燕王。
最初数日,奋武将军还不敢动手,只是封锁消息,可后来他勾结李傕郭汜、假借长安朝廷之名,抓了个在幽冀附近持节的长安使者,胁迫诈称天使之意,斩杀了燕王!罪名是袁绍曾经试图拥立燕王,而燕王拒绝得不够彻底,而且没有因为袁绍的逆议而问罪袁绍,所以污蔑燕王说袁绍的拥立其实是燕王暗中授意的!燕王就这样惨遭毒手了!”
李素听完这句话,惊得如同五雷轰顶。
他的大恩人刘虞死了!刘备的大恩人刘虞死了!刘虞可是当年授意举刘备孝廉、举李素茂才的,这种恩德是要记一辈子的。
竟然,最后还是死在了公孙瓒的弑主之下。
当然了,也怪刘虞跟公孙瓒的矛盾积累到了这个程度,刘虞也非要拿下公孙瓒,而公孙瓒肯定不肯坐以待毙,算是被逼急了反杀。
只不过,这一世公孙瓒杀刘虞时套的罪名,似乎跟原本的历史上又有所不同,说服力也差了一些——这主要是因为刘虞这一世的槽点黑点更少,公孙瓒想抓把柄也不好抓。
最后竟然是以“袁绍当年劝你称帝,你只是拒绝,但没有问罪追究袁绍。你当上燕王之后、名义上统领关东六州,也没有降王命要求杀袁绍问罪,可见袁绍拥立你是你安排的,你是个嘴上说不要暗地里让人劝进的伪君子反贼”。
但别说,公孙瓒这个诬陷还是有一点欺骗力的。毕竟谁都知道很多“劝进”行为有可能就是受益者授意的——后来华歆劝进曹丕,不就是这种戏码么?
只不过,刘虞知道他没有权力杀袁绍,也不可能因为几句倡议就杀一方诸侯,结果落下了一个不是把柄的把柄。
李素叹息了一会儿之后,也回过神来,意识到刘虞之死肯定会造成北方的超级大变故,所以连忙追问:“那燕王遇害之后,幽、冀形势如何?”
刘晔:“燕王世子刘和逃到了邺城,向袁绍求援。袁绍原本已经派遣颜良和吕布围攻张燕,即将拿下上党。闻讯后立刻召回了颜良。宣布全军给燕王挂孝,誓师报仇,并拥立世子刘和继位燕王,起麹义、颜良、文丑、张郃,举兵二十万诛杀弑主之贼公孙瓒。
张燕获得喘息之机后,以并州尚未被袁、吕攻破的上党、太原残余二郡,与公孙瓒联手,抵抗袁绍。”
——
PS:三更……其他军阀的情况也得介绍一下,所以今天比较流水账。还差六天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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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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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刘度和鲍隆跑了之后,赵云倒也没有立刻追击,而是决定先分兵将湘江流域的零陵各县传檄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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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李素跟他交代的战役目标,就是先后拿下零陵、桂阳二郡,而非拘泥于一人的生死。
刘度跑了,充其量也就是继续盘踞几个不值钱的、湘江都流不到的山区县,加上刘度也谈不上多高的威望,不能为了斩尽杀绝而因小失大。
进了泉陵县的第二天,赵云就召开军议,吩咐安排:“正方,你带兵两千,驻守泉陵,安抚百姓。同时提防刘度和鲍隆余孽万一杀回。”
李严:“喏。”
赵云:“仲邈,文长,你们各领兵一千,仲邈去通知资水沿途的都梁、夫夷、昭陵等县归降;文长传檄湘江上游的洮阳、零陵、始安。”
霍峻、魏延:“喏。”
赵云点点头,最后交代道:“我自领一千人,轻骑为主,走陆路翻山绕行至郴县,先劝降赵范。另外,我自会派信使通知右将军此间战况,看他是否会对刘度的处置另有安排。”
听闻此言,李严等人都紧张起来:“将军不可轻敌啊,郴县无河川可至、需轻兵急进不假。但也绝不是一千人马可定的。赵范若举桂阳之力,也能动用七八千人马,万一有个闪失……”
赵云一抬手:“无妨,就算赵范不降,大不了就是全师而退,奈何不得我。而且我看他此前对劝降使者的态度,也并不坚定,多半是打着让刘度顶在前面的主意。
现在要是让他知道刘度已经因为祁阳之战吓破了胆,放弃泉陵遁走,赵范怎会再有抵抗之心?”
李严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反驳。
还是魏延刚刚出道不怕得罪人,质疑道:“将军,军情多变,人心诡谲,赵范未必知道刘度已经放弃泉陵,也未必知道我军威势,若是质疑我军实力,反而不美,不光耽误了战事,说不定还逼得他下次真想投降之时,多有顾虑。”
赵云微微一笑,指着地图自信说道:“我用兵多年,这点自有办法——要让赵范相信刘度覆灭,而非我军使诈,最可靠的办法,就是从我军的出兵路线来显示实力。
如若我军为了图道路便利,绕回北侧经耒阳入耒水至郴县,赵范肯定会怀疑我军所说的‘刘度覆灭’是虚张声势。但是,我这次准备直接从泉陵往东,翻山经新宁至郴县。
这条路线虽然难行,无法携带军粮辎重,却胜在是从零陵郡中部横插桂阳。只要到时候耒阳依然在赵范之手、未闻急报,而我军却突然从西南方出现在郴县城下,还不足以证明我们是从刘度辖区的腹地而来么?赵范只要不傻,就能才到刘度已经完了。何况,你们可以搜一下这泉陵的太守府,看看有没有刘度遗留的信物,足以证明我军拿下了泉陵,不容赵范不信。”
这番攻心的取证非常老辣,这才让李严、魏延不由甘拜下风。
伏波将军到底是带兵五六年的老将了,想得就是周全啊,一看就是见惯了大世面的。
……
此后五六天,一切都如赵云预期的进展,除了九嶷山区的刘度,和其他方向偏远山区的一些山越族酋长的地盘外,零陵其余部分都被控制住了。
刘度走的时候发了不少粮食,虽然拉走了一些民心,但赵云宣布租庸调法改革、承诺以后不会随意加征山越蛮族的贡品、一切有法可依,而且还宣布免除今年的税赋。
几招操作下来,零陵百姓得了实惠,暂时也稳住了。
唯一的损失就是因为免税和安民,赵云无法在零陵筹措到更多粮草。但这一点完全可以通过不再增派援军、减少粮草消耗来解决,反正目前这点兵已经足够用了。
五月初四,赵云带领的一千轻骑兵,在数日的翻山越岭后,终于突然出现在了郴县的西南方向。这一路上他们骑马行军占了三分之二的路程,剩余不方便骑马、实在过于陡峭的山区,就选择了下马步行,所以才耗时那么久。
赵云的出现,当然让桂阳太守赵范极为震惊,他谨慎地没敢立刻做出军事抵抗,而是立刻拼命搜集军情。
最后发现北面的门户耒阳县都没遭到攻打,赵云就突然出现了。
赵范心中的恐惧,反而比“耒阳先陷落”那种情况更甚,因为他知道是刘度完蛋了。所以赵范非常光棍地直接选择了打开郴县城门投降。
为了打消赵云的疑虑,也为了示好,赵范不但开城门,还主动带着一群城中大户,出城去迎接,以示绝对没有赚赵云进城的意思。
两人一见面,赵范就作揖行礼:“久闻伏波将军威名、汉中王仁义,范与将军同宗,前番劝书到时,便欲归顺,只恨道路不靖,有刘度阻隔、张津在侧,唯恐早降为二贼所害。
幸得将军到此,庇护桂阳百姓,也让范得遂归降之愿。郡中官职,但有伏波将军觉得非其所用的,尽管调整,范无有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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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说得,赵云都听得有些鸡皮疙瘩了。
要不是早知道赵范是拍马屁,说不定还真会被他骗了,以为赵范是什么忠义无双的“敌后工作者”,在刘度和张津的包围圈内度日如年。
赵云微笑道:“赵府君有心了,大王肯定会知道你的忠义的。这样吧,别的也不动了,不过耒阳县令和郴县县令还是换一换,右将军会派人来的。”
郴县是郡治所在,耒阳是从长沙来桂阳的交通要道,所以在赵范这个太守留用的情况下,换两个县令,就足以确保翻不起任何浪来——历史上,刘备刚刚平定荆南之后,就说“耒阳县令出缺”,让刚来的、因为太丑而暂时只能当县令的庞统去干,其实就是这个道理。
哪里是出缺,分明是不放心赵范,所以被出缺。
赵范听了,也知道只要这两点人事任命听从赵云,自己就不会有事,也笑容僵硬地答应了,他还继续赔笑问道:“将军,城中大户已为将军设下酒宴接风,并慰劳军士。只是桂阳炎热,城中多有暑气。将军是想入城饮宴,还是在城外寻一处豪族的庄园、山水清凉之处驻军?”
这是问赵云“怕不怕我赚你进城”的意思。
赵云当然不怕,就赵范这点人,城门都献了,还能玩出什么花活?
赵云便用安抚的语气劝说:“府君不必多疑,进城劳军即可。”
进城之后,赵范立刻在太守府设宴,还请了桂阳郡的几个豪强大族的代表作陪,赵云酒到杯干,并无犹豫。
宴席间,一户姓樊的本地大族族长出列自我介绍:“久闻伏波将军威名,乃天下豪杰,小女素来仰慕,恳请为将军把盏。”
说罢,樊公招了一下手,就有一个十六七岁年纪、略具国色的姑娘上前,跪坐在赵云的几案边,给赵云倒酒。
可惜,偏偏遇到极为冷静的赵云,所以赵云身边将校虽然都管不住眼神,但他本人始终非常把持得住。
赵云不动声色,冷静反问:“老丈这是何意?云岂是仗势欺压之辈?入城以来,秋毫无犯,勿要相疑!”
樊公尴尬一笑:“岂敢疑将军欺压,实在惭愧,小女年近十七,尚未婚配,她生平只敬豪杰英武之士,闻将军来此,自愿侍奉。”
樊娟一直没有开口,此刻才盈盈下拜,细声细气附和:“妾仰慕将军已久,不敢妄图高攀,但求将军收容,为婢妾皆可。”
谁让赵云这一世来平定桂阳郡,早了整整十五六年,所以桂阳大户樊家的女儿,还没成为赵范的寡嫂呢,还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这就让赵云少了诸如“你我同宗,汝嫂即吾嫂”的拒绝借口。
赵云还真没遇到过女方这么主动逼抢的场景,只好说:“云身为边将,王命在身,不宜自作主张,使新附百姓疑虑我以势强占民女、损及我军令誉,此事当奏报右将军裁处,再行定夺。”
这也不算拒绝,只是公事公办,也没损伤女方面子,樊家找了个台阶,也就先退下了。
赵云搞定了桂阳这边的情况后,稍稍安抚几日,又把精力投入到了零陵那边,计划拿下刘度盘踞的最后几个山区县城。
……
留守长沙的李素,这几天倒也比较空闲。
主要是指挥驻扎巴丘的甘宁,拦截了一些想去益州进货蜀锦的扬州豪商、当中间商给他们发货、顺带散布《英雄记》,以及按计划进行外交流言。然后也顺带处理一些长沙郡的要紧民政工作。
五月初六这天,李素才得到赵云的报告,说零陵郡治泉陵县已被顺利接收,此后三天,零碎的捷报也陆续回传,各县都已平定,只剩零陵东南角那几个九嶷山区的县城。
五月初九,李素得知了赵云从新宁翻山奔袭郴县、赵范投降,接受改编。信中还说了桂阳当地豪强樊家献女,不敢自专云云。
李素看了,忍不住笑道:“这有何妨?子龙多年来纳妾无妻,四处奔走,勤于国事,也该多享受享受了。
他是天下知名的豪杰之士,英武之名是灵思皇后都亲口嘉许过的。有美貌少女自愿托付,谁会怀疑他是仗势欺压抢夺?太多虑了!告诉子龙,就说是我说的,让他纳之无妨。”
信使:“喏!不过……还请右将军写在信中,让属下带回,否则恐伏波将军不信。”
李素点点头:“确是如此,我回书一封,你在此稍候即可。对了,你出发之时,子龙可曾说过,他下一步如何安排?”
信使想了想:“伏波将军书中……不曾说要攻打舂陵?他口头是这么和我说的。”
李素谨慎地摸了摸胡子:“如今已是五月,荆南之地,如若只是在湘江两岸作战,尚且可保安妥。如若贸然深入五岭、草木丛杂之地,不可不慎呐。让子龙切切小心军中疫病。
设身处地,刘度和鲍隆既然觉得躲到舂陵能有助于他们挡住子龙,不会没有道理的。我和云长、翼德都是去过南中的,知道其中厉害。子龙从未涉足烟瘴,难免轻忽。罢了,我再让仲景先生去泉陵,随他督阵吧。”
信使连声应诺领命。
张机本来就是荆州人,去年刘备征集医方时,去汉中献《杂病论》刻印,才在益州住了一段时间,顺带还研究了一下南中的瘴气传染病。
今年开春,李素回荆州的时候,把张机也带回来了,让他回故乡住一段时间,当是放假,还给了张机一笔钱安置,所以张机现在就在长沙。
李素就让赵云的信使带着张机一起回泉陵。
当然也不止张机一个人,大军出征一个医生怎么够,李素当然要搜罗一下,把长沙城里擅长南方水土症候的医生多找一些,把张机那些徒弟也带上。
临走时分,李素还跟张机聊了聊大王对荆南新归附地区的政策,方便张机有需要的时候便宜行事。
五月十五日,张机和赵云的信使,就抵达了泉陵,见到了留守泉陵的李严。然后他们就从李严口中听说:赵云的部队被困在再往上游的湘江源头营浦县一带,似乎是因故无法进取舂陵。
李严则是得知回来的使者中有张机,大喜过望,连忙表示要派兵护送他们去前线:“九嶷山草木葱茏、烟瘴虫豸极多,赵将军颇受其苦,还请仲景先生相助。”
张机也不敢怠慢,在魏延带着五百个士兵的保护下,五月十八日才赶到靠近前线的营浦县。
他到的时候,看到的情况比预想的还糟糕,短短几天,赵云本人居然都病倒了,还在那儿寒热交替打摆子。张机一眼就看出赵云首先是染了疟疾,还有其他几种疾病。
幸亏赵云极为强壮,没有生命危险。张机虽然不懂“臭蒿”这种特效药,略一调治之后,还是让赵云能保持清醒。
但北方人没遇到过热带病,毫无抵抗力,张机很快就发现赵云有多种瘴疠病、寄生虫病。每一种都不致命,但加起来很麻烦。
张机惋惜地埋怨到:“深入这种地方作战,为何不多用犍为特产的‘花露水’驱虫呢?难道是军中准备不足、供给不够么?若是驱虫得法,起码能抑制军中一半的疾病。”
赵云躺在那儿,也是刚刚才清醒,惭愧地说:“云也知扎营要注意清洁,伯雅和云长他们在南中积累的经验我也读过,可惜推进太快,后勤有些跟不上,疏忽了。
早知如此,还是该更加稳扎稳打,避开暑热再战。不过事已至此,还请先生妙手施为,我军若是整个五月、六月驻扎在这营浦县,可能确保士卒不会伤亡过重?有必要退回泉陵或者长沙么?”
张机摸了摸胡子:“这倒是没必要,但将军得答应我一事,才有办法救治。我是荆州本地人,素知零陵之野产异蛇,专祛瘴毒、杀三虫,需向民间征集,才能疗愈三军疾疫。”

人氣玄幻小說 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第278章 報團取暖的反賊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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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下旬的一天,一支大约五千人规模的远征军,由伏波将军赵云亲自率领,分乘两百余艘小船,连带着辎重,从长沙城出发,经衡阳,逆湘江而上,向着零陵郡腹地挺近。
(注:衡阳古代就叫衡阳;零陵郡治泉陵县在现在的永州;桂阳郡治郴县是现在的郴州)
船过衡阳时,全程最险要难行的路段也就算过去了,因为南岳衡山已经被远征军抛在了后面。
荆南地理,长沙、醴陵、湘南(湘潭)、湘西(衡山县)等县位于衡山以北的湘东盆地;而衡阳与零陵郡的永昌、祁阳、泉陵位于衡山以南的湘南盆地。
所以从长沙郡攻打零陵郡,零陵一方是很难依山险而守的,长沙人只要进入己方的衡阳县,就已经突破了衡山防线。
赵云的前部先锋,由一名年轻的别部司马李严率领,有士兵五十船,分五个曲,每曲四百人,共计两千。
船过衡阳,氛围渐渐轻松,也不乏军官们扎堆窃窃私语吐槽:
“呵呵。这就是那个魏延吧?命是真好啊。”
“对,你也听说了?他原先什么功劳没有,李司马(李严)让他当个屯长,已经是秉持了伏波将军激励远来投效之人的指示,错给他了。
谁知又赶上狂士廖立‘直言敢谏’,说大王任人唯贤、只看资历。右将军要维护大王闻过则喜、虚心纳谏的美誉,这才选了几个新附军官中稍有才干的典型,又破格多拔擢了一级。
这不,这魏延才来四个月,卖弄了一番武艺和治理军纪的才能,就跟咱一样是曲将了!当兵三个月就升屯长,第四个月就升曲将,小心爬太快折福哦。”
李严麾下其他四个曲军侯,要么是从军两年以上的,或者是本地的山越族或者隔壁的武陵蛮出身、多多少少算是土著部落豪强,家里有百十户部族、带着几十个私兵来投军,这才做到曲军侯。
这样一群人,怎么可能服气魏延这样一个家伙,四个月就跟他们平起平坐。
这种闲聊往往还故意说得很大声,高谈阔论,甚至是几个人一起吼。
哪怕魏延的坐船离他们最近时只有几十步,湘江上的风声又不猛烈、不足以掩盖话语声,照样毫不收敛。
魏延隐约听见,也是全程阴沉着脸,偶尔咬牙咬得咯吱作响,却始终没有做声。
没办法,他连跟自己属下的屯长们发泄表决心的话都不好说。
因为他麾下那些屯长,十天前都还是跟他平级的同僚。现在就他突然提拔成了领导,原先的老同事们自然也是阴阳怪气的,虽然不敢抗命或者排挤他,但也绝对谈不上交心。
提拔成曲军侯后,同一部的其他曲军侯不待见他,自己曲的屯长们也不待见他,两级夹住受气,跟风箱里的老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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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官太快果然太遭人恨了呀。
魏延捏着佩刀刀柄的手都青筋暴凸了,恨不得立刻杀到零陵城下,让城里来个不要命的敌将供他斩杀立威,证明升他为曲军侯是绰绰有余的。
……
可惜的是,魏延的跃跃欲试注定是要碰壁的,因为零陵太守刘度根本不敢主动出来野战。
曾经的零陵第一名将、零陵都尉邢道荣,三年前已经在跟随张羡去夷陵攻打关羽的战役中,被徐晃杀了。
那一次,是张羡主动出击,联合了武陵金旋、夷陵苏代、华容贝羽等地方势力和宗贼,想要趁着关羽出峡立足未稳,将其扑灭,结果全部遭到关羽反杀。
关羽打完那一仗后,三年之中,第一年被派去北伐雒阳讨董,后面两年则是被刘备调回蜀中,在南中征战平定了两年。
因为那两年外部江湖上没有了关于关羽的传说,荆南新崛起的宗贼们也渐渐好了伤疤忘了疼。
代替关羽执行后续镇守任务的赵云,倒是与民休息,两年来谨守荆南入川的峡口,丝毫没有侵犯其他郡县的意思。当地人对赵云当年的威名,也渐渐淡忘了一些。
但零陵没了邢道荣,剩下的都是些无名下将,连继任都尉的鲍隆,都只是衡山猎户出身,虽然号称射杀双虎、屡斩巨蟒,但终究空有一身蛮力。
接替张羡的刘度,又岂敢用这些将领主动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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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严带着魏延、霍峻等部进入零陵郡境内,深入数十里后,首先抵达了祁阳县。
祁阳是湘江北岸的一个县城,也是郡治泉陵的门户。
过了祁阳后再往西直线八十里,就是泉陵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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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沿着湘江走水路,因为湘江弯弯曲曲的走势、要往北拐一个大弯,倒是有一百五十多里水路。
祁阳这地方的地势,谈不上跟衡山山区那么险要,但也算是有山可依。此地湘江以北是祁山(跟陇西的祁山不是一回事,只是祁阳县和祁东县之间的山),湘江以南是九嶷山。
九嶷山又叫苍梧山,绵延极广,是五岭的一部分,九嶷山南面就是“岭南”了,确切地说是交州的苍梧郡。
传说舜帝南巡苍梧之野,死于此地,娥皇女英两位湘夫人哭祭于此,就是这个九嶷山。战国时楚国大诗人屈原的很多诗作,写的就是这个地方,后世还有人在山上考据附会舜帝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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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区无法行军,所以去泉陵的粮道必须从祁阳县门口的湘江里走,要是绕过祁阳攻泉陵,是会被祁阳县守军切断粮道的。
李严刚到,也不想直接蚁附攻城,就先让魏延带着一些手持大盾的士兵,先到城下喊话劝降。
魏延也不推辞,他暗忖区区祁阳县守将,估计也就是个县尉,怎么可能有胆量抗拒伏波将军的威名,于是就拿着一面梨木包铁的大盾、手持古锭刀、背插一张硬弓,带兵上前,把一路上早就练熟的台词吼了出来。
还真别说,李严带来这些人,除了李严本人之外,其他还真没魏延的口才,也琢磨不清楚劝降话术的大义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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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曲军侯级别的基层军官都嘴笨,只知道拿刀砍人,你让他说交战双方谁对谁错,其实说不清楚。这时候魏延稍微有点文化、识字明理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只听魏延大吼:“祁阳守军听着!我乃伏波将军帐下先锋魏延!刘度自恃宗贼,不尊朝廷,要挟上官强索官职,还抗拒汉中王宽仁远人的租庸调变法,试图继续擅专搜刮之利,盘剥害民。
伏波将军奉汉中王之令吊民伐罪,上正朝廷纲纪,下救黎民困苦,尔等无关之人,切勿自误!速速开门投降,可免无辜死伤!”
吼了几声之后,城头一个不知是别部司马还是县尉的军官,也躲在垛堞后面开始喊话:
“城下贼将休要妖言惑众!零陵司马陈应在此!天下皆知荆州牧乃是景升公,我主刘度的零陵太守之职,乃是明报景升公、上表朝廷所授,贼将竟敢说是要挟强索,简直厚颜无耻!
而且,我家府君数月之前,还曾另得长安明诏,我零陵众将人尽皆知。长安发来敕命中曾言:刘备、刘表身为宗亲,或阴托讨贼之名,借口不尊朝廷、妄图自立。让交州刺史子云公便宜从事,如遇刘备、刘表妄自侵夺,可权摄零陵、桂阳二郡,以尊朝廷!你们才是反贼!”
零陵别部司马陈应的这番话,着实出人意料,让魏延和李严都猝不及防,一时不知道打还是不打。
如果要打,立刻开始准备攻城武器,甚至等赵云来了,赵云的心腹工匠自会打造配重式投石车,攻城难度非常容易——
配重式投石车,此前只在益州的作战中用过,因为蜀道艰难,消息封闭,外部的军阀至今不知道这种武器的具体信息,更加不会造。三年前关羽打夷陵、武陵等地的时候没敢用,怕的是泄密导致对手也学去。
但现在的零陵战场其实是不要紧的,因为北面的武陵、长沙都是刘备的地盘,荆南已经与外部世界隔绝。别说是拿出配重式投石车攻城,李素就算有歼星舰灭了刘度,外面的人也不知就里。
可现在的关键不是武力够不够,而是大义名分的问题。
刘备毕竟不是孙坚曹操,即使是孙坚曹操,193年的时候抢地盘也是要借口的,没到彻底不要脸的程度。刘备得确保自己尊奉朝廷、匡扶汉室的大义不能受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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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度居然还有长安密令、让他可以跟交州刺史张津勾结?这事儿不是咱能决定的了,快,立刻先上报伏波将军,伏波将军自会再报右将军,请他们定夺。我们先围而不打,休整几日。也别放松戒备,若是陈应敢主动出城袭击,那就坚决反击,让他有来无回!”
李严如此吩咐,约束部众不许妄动。
魏延、霍峻等人依令而行,分兵下寨监视祁阳县城。
魏延还存了个心思,唯恐陈应不出来袭击他,所以扎营的时候非常激进,选择了跟李严部下其他几个曲分开。
魏延单独带了四百个兵到湘江南岸扎营,摆出“断陈应后路,防止陈应撤退到泉陵,也防止泉陵的刘度、鲍隆沿湘江来增援陈应”的姿态。
这边扎营完毕后,刘度的新外交举措情报,一天之内就送到了赵云手上,赵云也不敢自专,又派了哨船顺流而下,顺风顺水帆桨并用,两天内回到长沙急报给李素。
“李傕郭汜居然还给张津密旨?让他在大王或者刘表生出‘不尊朝廷之心’的时候,从背后牵制大王和刘表?”
听说这个讯息时,李素简直是大喜过望。
《后汉书》上只写过交州刺史张津,在建安初年的时候,得过曹操所控制的许昌朝廷的密旨,让他可以便宜行事越境接管零陵、桂阳。
但那是因为刘表一贯是袁绍的盟友,所以曹操怕被袁绍和刘表夹击,这才给荆南张羡、交州张津密旨,让他们给刘表添乱。
没想到,这样的招数屡试不爽,每当挟天子的朝廷被地方军阀北伐威胁时,都喜欢用这手给讨董/讨傕汜/讨曹的军阀添堵。
“天助我也!既如此,子龙负有何疑?刘度勾结张津,支持李傕郭汜,这个罪名可比陈温、陆康、周昕的‘承认长安逆臣、破坏讨贼’更加卑劣了。
陈温陆康等人,好歹只是消极被动地承认长安、不愿为北伐长安出力、掣肘摆明了姿态要北伐长安的诸侯。而刘度和张津是主动进攻破坏北伐救驾大业、助纣为虐了!
告诉子龙,急击勿失,大义名分方面不用担心,大王素来以北伐匡扶汉室为任,这种贼臣帮凶还有什么好留手的?!”
李素兴奋地吩咐赵云派来的信使,还因时制宜地交代了一大堆外交笼络的话术,怕信使记不清楚,李素只能提笔给赵云写了一封密信,让他如此如此攻心笼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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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小說 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 線上看-第275章 白雲蒼狗十三州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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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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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素手上的这份战报,是赵云三月中旬时候得到、并且发送给刘备的。
所以上面记载的战事信息只到三月初、只写了陆康、陶谦双双毙命为止。
后续的战报当然也有,但都是最近几天才刚陆续搜集到的,因为没什么标志性、阶段性的大事件,所以赵云还没送出去,不过李素正好来了,就直接看看第一手资料。
“快给我找找,关于孙、曹等军阀混战的近况,要连在这份邸报后面的。”李素面前东西太多,他又才刚接手,就吩咐记室邓芝帮忙找。
邓芝跟着赵云当了几个月书记员了,对文案卷宗比较熟,很快给李素找来了后续:“右将军请看,应该是这份了。”
李素展开扫了一眼,后续内容不多,就是三五天之前收到的,记载的时间应该是从三月初到四月上旬的战事。很简略,不过覆盖面很广,不光有曹操孙坚的事儿,还有其他军阀的,最后还配了一张势力范围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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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素细细阅读,首先读到孙坚在拿下庐江郡全境后,仅仅修整数日,就乘胜追击、渡江攻打丹阳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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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坚部下的文官里,似乎有不少人劝他注意后勤、注意士兵师老兵疲急需修整,把状态恢复一下再进攻,劝说者以张昭为主。
但孙坚力排众议,认为周昕此前救援陆康、援军被“围点打援”歼灭大半,此刻正是周昕最虚弱的时候。如果修整的话,万一给周昕时间征发新兵充军,只会更难打。
而且他帐下将领程普黄盖,乃至年轻一辈的孙策周瑜,也都支持立刻进攻,所以孙坚三月初十就从历阳渡江攻打当涂。
情况果然如孙坚预期,周昕一开始试图“歼敌于滩头”,在当涂港阻击孙坚军的登陆,可惜部队野战实力太弱,水军也打不过孙坚,当涂沦陷,丹阳军折损数千。周昕很快沦落到节节败退放弃外围诸县、最终退守秣陵。
不过幸好秣陵就是后世的建业、南京。城池坚固、地理形势险要程度也不错,所以周昕据城死守待援,又不中计的话,还是可以坚持比陆康久得多的时间,守上半年都不成问题。
而周昕死守也不是没有盼头,他一方面是希望长安朝廷新任命的扬州牧或者刺史快点来,凝聚扬州这边抵抗派的人心。另一方面则是希望等来吴郡和会稽郡的救援。
前一个等待倒是有点希望,自从去年冬天扬州刺史陈温被袁术和孙坚所杀后,腊月的时候消息就传到了李傕郭汜耳中。
他们虽然反应慢,懒得处理这些,但朝中闲着没事儿干的大臣还是不少,反复劝说李傕别置之不理,要给不承认长安朝廷的军阀添点乱,连人选都拟定好了只要李傕盖个章。
所以,最后在今年正月的时候,李傕就被太常马日磾所劝,封因战乱隐居在徐州东海的刘繇为扬州刺史。马日磾在上元节之后就离开了长安,持节东来,慢吞吞走了一个多月到了徐州。
徐州当时虽然战乱不断,但曹操因为听说马日磾是来给“不承认长安朝廷的孙坚”添堵的,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朴素思想,还是派兵保护马日磾,好让他找到刘繇后送去赴任。只是因为孙坚和陈登的阻隔,刘繇至今还在曹操的地盘上逡巡,到不了丹阳。
刘繇没法上任,周昕就只有等吴郡太守许贡、会稽太守王朗支援。可惜许贡、王朗已经听说了周昕之前救援陆康大败、导致主力被歼灭的事迹,所以引以为戒,都认为“如果去救援周昕,正好是给了孙坚围点打援的良机”。
所以许贡、王朗纷纷回信,请周昕努力坚持,他们会出兵在太湖沿岸的乌程、阳羡等地扎营,遥为掎角之势,在精神上支持他。如果真到了孙坚师老兵疲不堪一击的时候,他们一定会主动出击攻打孙坚的。
不过,许贡、王朗好歹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也知道孙坚的野心很大,光一个丹阳郡肯定满足不了,周昕要是真死了,吴郡和会稽郡也迟早不能幸免。所以他们只是不想自己打头阵损失有生力量,并不是不想抵抗孙坚。
趁着孙坚围困秣陵,许贡、王朗纷纷征募新兵、扩充军队、收编豪强以备战。
许贡病笃乱投医地收容了两个人品不佳的弃将,分别叫薛礼、笮融,都是从徐州南逃而来的陶谦旧部,收编他们手下的几千徐州丹阳兵残部,还在丹阳南部山区新募了一些山越族士兵。
王朗则是重用了一个会稽郡与吴郡边境的山越族豪强严白虎,给其军粮物资,试图收编其部众与孙坚交战。那严白虎驻地在吴郡乌程,也就是后世的湖州一带,势力范围主要是后世浙西的天目山区。
军情简报上关于孙坚的部分,就到此为止了。最新进展应该就是孙坚控制了太湖以西的江南数县、围困秣陵,与许贡、王朗表面和平地相持,这是四月初的事儿。
不过,除了战报之外,还有一些外交纠纷信息备注在后面,李素仔细看了,写的是袁术和孙坚的“依附关系”,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但双方还未彻底撕破脸。
原来,早在三月初的时候,袁术看孙坚彻底拿下了庐江郡,就开始故技重施,要求孙坚交出旧根据地九江郡,让袁术麾下大将刘勋担任九江太守,如此袁术才肯给孙坚继续发放粮草军需。
但孙坚既然已经得到了卖长沙郡换来的足够买一年军需物资和粮食的财物,当然不会再受制于袁术。所以他选择了玩消失,假装因为战事紧急人在江东的丹阳,让袁术的特使找不到他,拖延时间。
袁术还真被这一手拖字诀拖了整整一个多月,还以为真是孙坚没空见不着、也不方便交接。直到听说周昕也被孙坚打得满地找牙,只剩下孤城秣陵了,袁术这才大吃一惊。
袁术再次遣使,想办法要孙坚交还老巢,还进一步要求孙坚承诺“待秣陵攻下、丹阳郡全境归孙坚之后,就要把庐江郡也交出来,由袁术麾下另一名大将桥蕤担任庐江太守”。
外交拖延到了这个程度后,孙坚躲也躲不过了,终于露出了老赖本色,表示他不想再当工具人了——当然具体台词肯定不是这样的,张昭这些人会帮他想委婉的托词。
但总之就是不还九江和庐江了,跟历史上刘备“得了凉州再还荆州”差不多,无非换成“得了吴郡、会稽郡再还九江郡”。
到了这个份上,袁术终于发现孙坚这个工具人失控了,但他依然没有下定决心立刻以武力跟孙坚翻脸,毕竟孙坚战斗力还是很强的,袁术跟曹操之间的斗争也一直没彻底消停过。
袁术因为不知道孙坚有新的后勤来源和大笔钱粮存货,在这样的情报不对称下,第一选择自然是“不给孙坚发粮草,继续对孙坚实施经济封锁”。
袁术觉得现在才四月份,而孙坚没有稳固的军粮来源,饿他到农历七月秋收之前,才是孙坚最虚弱的时候,要军事威胁也得熬到那时候。
“袁术无谋啊,孙坚既然敢翻脸,肯定是留了后手做好后勤准备了,居然还天真地以为可以靠断粮让孙坚就范。现在才四月份,孙坚就在围困秣陵了,看来今年之内,丹阳、吴郡和会稽恐怕都是凶多吉少啊。”
李素掩上面前的卷宗,摇头暗叹。不过他挺好奇为什么别的军阀没有对孙坚的扩张作出反应,所以又找了几份关于曹操近况的简报看了一下。
看完才发现,原来曹操在杀陶谦的过程中,损失也不小,下邳城围城了半年才攻克,军粮消耗极大,地方搜刮过狠,加上徐州百姓仇恨曹操,导致曹操辖区内的青州黄巾余孽又死灰复燃了——
历史上,曹操境内的青州军,也是在曹操跟吕布打死打活的时候,因为民众负担太重,才再次作乱的。无非是这一世的青州黄巾规模和力量比历史同期削弱了不少。
而且这一次,不光是青州黄巾军作乱,还有小股看不惯曹操屠城的名士选择了自立。沛郡边让首先扯旗反曹操,随后陈留太守张邈和名士陈宫也跟着作乱,这些人历史上都是投靠吕布、几乎把兖州整个掀掉了。现在吕布和刘备没来,他们没了外援,但埋藏的矛盾并没有消失,所以他们选择了各自为战。
曹操不得不回头镇压内部,估计今年剩下的八个月都要消化地盘,无力对外用兵了。
而且曹操接手的徐州也比较残破,看起来提供不了太多人口——徐州本来就是东汉人口第五少的州,仅次于并、交、凉、幽。灵帝熹平年间,天下大乱之前,徐州只有270万人。
经过张角时的第一波黄巾之乱、后来的青州黄巾蔓延,再算上青州流民流入,到陶谦坐稳州牧的时候,整个徐州还有大约240万人。
曹操这将近一年的徐州之战,因为有几波屠城,尤其是最后下邳城一次性杀了十几万,再算上战场上战死的,总共徐州死者达四十万人。
而大规模屠戮带来的人口损失,还不仅仅是直接被砍死,还有相当比例的瘟疫蔓延,又有二三十万人死于大疫,再加上外逃人口数十万——主要是被糜竺的高利贷船队移民逃亡走了。
战争结束后,徐州几乎付出了户口减半的代价,到了曹操手上的只有一百二三十万人。
不过也因为屠了下邳之后,导致了那么多老朋友叛乱,曹操和历史上一样,展开了深刻反省,在荀彧、郭嘉、戏志才的劝说下,表示以后不再屠城,而且纳谏从明年开始,就正式在自己的地盘上实施屯田制。
曹操也意识到自己地盘扩张得太快、表面太顺利,导致内部积累了太多矛盾,必须放慢脚步好好消化领地。
边让很快被曹操所杀,陈宫见事不可为,则往北投靠了袁绍。
也算是机缘巧合,陈宫这人本来就是站“名士”一派的,跟袁绍还算相性契合,而袁绍当时正在利用去年来投的吕布攻打黑山贼张燕、想要今年吞并并州呢。袁绍就派陈宫去给吕布当参谋,帮助吕布一起打张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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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袁绍是在张燕被吕布压着打、岌岌可危的时候,因为怕“吕布灭了张燕后自己闭关在并州自立”,所以在胜利前夜派出刺客想要刺杀吕布、独吞并州战果,免得将来被吕布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出卖。但吕布武艺高强反杀了袁绍的刺客,这才撕破脸,有了后来去兖州、跟陈宫合谋的事儿。
现在却变成了张燕还没被灭、陈宫已经先被曹操打跑了来冀州投袁绍、又被安排到并州战场,于是就从“吕布投陈宫”变成了“陈宫投吕布”。
而陈宫信誓旦旦向袁绍保证可以驾驭住吕布,让袁绍千万别自毁长城,袁绍居然也看在了“陈宫是有信义的清流名士,应该是心向袁氏的”这一点上,暂时容忍了陈宫与吕布,让这两人安心为袁绍建功立业。
这一转变让袁绍提前获得了势力和地盘上的好处,至于是否会因此内部埋雷,就不得而知了。
至少目前看来,袁绍很有希望一统冀州、青州、并州三州,还是比曹操的兖州徐州两州进度快,依然是天下第一大势力。只要袁绍和吕布不翻脸,这样强强联手的夹攻之下,张燕一年都活不过。
边让被杀、陈宫逃亡之后,曹操这边的叛臣,只剩一个张邈。
张邈因为既得罪了曹操又得罪了袁绍,还看不起袁术,无人可以投奔。只好从陈留老巢沿着官渡、酸枣,单骑逃过虎牢关,投靠了河南尹朱儁,苟延残喘。
曹操看在朱儁是老前辈的份上、平黄巾三杰,也不敢对朱儁如何,只好放人朱儁庇护张邈,双方就继续隔着虎牢关对峙,划分地盘。
张邈觉得自己应该安全了,但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最大的隐患,那就是朱儁已经太老了,没剩几年阳寿。
朱儁毕竟是老一辈的人,跟他一起作为平黄巾三杰的卢植,去年已经病死。皇甫嵩今年听说也有重病卧病的趋势,医官估计也就一两年阳寿了。朱儁的健康状况只是比皇甫嵩略好,但也已经无力征战四方,只是守着被关羽赵云救火而免予彻底焚毁的雒阳周边,当个自守之人罢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朱儁重病不起之日,就是曹操攻打洛阳杀张邈报背叛之仇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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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熱連載都市小说 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笔趣-第264章 一戰團滅蜀地奸商閲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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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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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王连这口气,他莫非是想对租庸调法的实施过程进行监控?可他能做什么呢?难道他还懂‘宏观调控’不成?”
听到王连言之凿凿地说,应该制定几条监管条款,降低民间执行租庸调法时的损耗,李素内心还是挺好奇的,因为他自己也想不到王连会怎么说。
李素下意识看了一眼刘巴,刘巴也是一脸认真,李素就大度地请王连摊牌:“且试言之。”
王连拱手,然后转向刘备继续阐述:“大王,以臣在广汉所见,以及对民情民心的体察,臣以为,租庸调法的自由汇兑一旦实施,有可能导致蜀郡等富庶之地,反而向缺粮的广汉郡买粮。然后蜀郡之民自己种桑养蚕,用一部分广汉的余粮满足蜀郡军民日常饮食所需。
因为右将军也说了,蜀郡有都江堰之利,未来甚至还有乐山堰之利,丘陵平缓适合种桑的土地极多,缫丝水车众多。蜀地百姓全力织锦的所得,已经超过耕作所得,种地之人肯定会减少——这是毋庸置疑肯定会发生的,因为当年汉武帝用桑弘羊平准均输之法时,就发生过类似的先例。
而大王的北伐大计,一贯是时时以‘克复长安,还于旧都’为任,入蜀数年来,都是让南方的粮秣尽量支援北伐前线。蜀道艰难,每一石粮食要运到北方,原先是三倍损耗,近年来水运大治,降低到了两倍损耗。如果民间逐利反向运粮,把北粮南运,岂不是与国家的兴复大计背道而驰?
所以臣建议,就算允许租庸调自由选择,也必须在梓潼、广汉等地的山道要隘设置税卡,而在长江、嘉陵江沿岸的江州、垫江、阆中等县,同样要设水巡兵丁与税官,严查北粮南运。
陆路绵竹道、江油道、剑阁道、马鸣阁道、金牛道,一律只许南粮北去,准出不准入。而长江、泸水、岷江、雒水、涪水沿线,只许粮船顺江而下,逆流只许空船或者运载别的钱货。而汇总到了江州之后,对于嘉陵江则只许粮船逆流而上,不许顺流而下运粮。江州再往永安、出三峡至荆州,则不加限制。”
王连每说一段,李素的表情就严肃一分,连带刘备、刘巴也觉得这确实是抑制民间投机倒把制造无效运输浪费的好办法。
而李素更是因为历史成绩不太好,后世只通读过《三国志》,却没全面看过《汉书》,而感到略微羞愧。
《汉书》已经成书百年,有能力有文化的官员基本上都通读总结了,连李素的弟子诸葛亮,两年前才十二岁的时候,就全面通读了《汉书》,而李素这不学无术的家伙,居然至今还只是节选读过。
此刻听了王连的叙述,他才对汉武帝时候桑弘羊就用过的“平准均输”之法及其历史弊端总结,有了更全面的认识。
三百年前桑弘羊当大司农的时候,虽然没有租庸调,但光靠平准运输这项临时措施,也是允许各州郡百姓“在谷贱伤农、筹铜钱交税出现困难的时候,改为按照当地土特产时价,以地方特产代替钱税,由大司农派出的均输官进行官商,把这些土特产卖到价高的地区出售换钱,上缴朝廷”。
换句话说,当年桑弘羊搞的就是国有贸易公司,亲自下场赚全国差价,一方面也给百姓稍微让利了一些,免得他们被奸商盘剥,把民间职业商人的利润空间给挤占得国有化了。
但《汉书》对这个的弊端写得也明明白白:这样搞几年之后,皇帝和朝廷为了更快搞钱,均输官和大司农为了政绩升迁,往往会强行摊派土特产种类,最后变成“均输官直接囤积居奇,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打掉了奸商之后亲自做奸商。
而王连的讲述,显然比《汉书》更加详细,后面还一一比对了各种可能出现的奸商反扑、官府自身腐化……因为篇幅过长,就不赘述了,否则又是一篇从人性到经济学的大论文,水好几万字都行。
总而言之,李素听着听着,发现自己也对历史发展涨了一些见识:原来宋朝王安石的时候搞均输法,也只是把古法拿来稍微修改了一下。王安石最初也想过革除‘均输者杀了奸商自己变奸商’的弊端,但最后还是被抓住把柄喷“与民争利”,沦陷到了清华大学秦晖教授说的“尺蠖效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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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的地方就逐利,这是不可能完全管得住的,李素也只能是谨慎,不敢说彻底根治。
估计新法刚实施的前几年,官员和奸商都还没经验,找不到空子钻,卡BUG刷钱的人会少一些,五年十年后就不好说了。
李素只能指望诸葛亮成长起来,借助诸葛亮千古罕有的依法治国清廉吏治解决问题了。
刘备在上位听王连、李素、刘巴反复辩驳,他读书少,就更是一头雾水了,毕竟很多空对空的推演刘备已经听不懂。
他只能是等三人聊完,认真地问李素:“伯雅,王连之议,你以为如何?”
李素诚恳承认:“臣以为此议可行,确是老成谋国之论,新法实施之日起,就该在江州、梓潼等地设置税卡,严查北粮回运。
不过,王连之议也只是一时一地的特例,时间上无法成为常年之法,北伐成功后,不出数年,就要重新评估。而地理上,他也是结合了蜀地的地理环境、运输困难,无法推广于益州以外之地。从目前设置的税卡位置而言,对赵云所治的荆州地区也无影响。所以不宜作为条文写入法典,只能作为临时的王诰。”
李素这番话的意思,就像是借鉴明朝朱元璋立法时,一以贯之的东西写进《大明律》,临时司法解释写进皇帝的《大诰》。刘备现在只是权摄汉中王,就写进汉中王诰里面。
法律是法律,司法解释是司法解释。
刘备看向王连,王连也连忙承认:“右将军所定,百年之法也,臣之补充,一时之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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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终于拍板:“既如此,把王连之议写入王诰,《租庸调法》原文就不改了。下一个”
王连之后,又有一些人跳出来议论,但都不是什么有战斗力的,李素也都一一驳斥,或者稍微吸收点滴可取之处。
整个法条讨论会议,开了整整一天,中间刘备还请大家吃了顿午饭。最后,总算是拿出了大家都觉得没问题的税法。
……
“卧槽,原来开个立法的会议那么累,我前世还以为那些开会的人都是进京旅游的呢,再也不敢小看他们了。”
立法结束之后,从汉中王行宫离开时,李素觉得自己骨头架子都快累散了,幸好他前面十几天放松健身了很久,偶尔一天还扛得住这种高强度连轴转的脑力劳动。
千万别小看他的用脑,这不是简单的堆加班时间,也要看动脑强度。其他提意见的人可以只在自己发言辩论的时候才动脑,别的人提议时他们就能休息。
而李素和刘巴几乎是一整天被各种意见代表围殴,整整四五个时辰脑子高强度对抗没停过,完事儿的时候已经有暂时性神经衰弱的表现了。
不过让李素意外的是,刚走到行宫门口,今天的老搭档刘巴居然喊住了他,表示还有话要私下里说。
李素有些不耐烦:“子初兄,有些话不能明天说么?如果是关于条文,刚才为什么不说?”
刘巴严肃正色:“有些话,人多不便讲。今日听了他们那么多意见,右将军不觉得,我们不光要修改条款、增加王诰堵漏,还得在物资调度上做好准备么?
那么多地方官员、士绅代表提到了新法允许自有选择纳税钱锦粮,可能带来的奸商囤积居奇民间挤兑,这不仅仅是他们的担心,更是他们当中一小撮人的希望,甚至他们当中就有奸商,或者他们的家人、族人、门生是奸商。”
李素揉了揉太阳穴:“那又如何?杨洪、王连的善意建议,已经帮我们堵漏了。”
刘巴:“堵漏也是堵正常的囤积,但力度不够,未必堵得住有意要看新法笑话的世家豪强故意不计成本囤积抹黑。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说不定就是因为今天这个会,他们看到我们能堵住正常、理性的囤积。但他们又不想放弃未来永远趁着谷贱伤农的机会盘剥百姓的长期利益,所以今年特地加大力度赔了血本也要搞乱百姓,给大王上眼药让大王看到新法的不靠谱。”
李素抬手:“停停停,我脑子已经很累了,你直说,举个例子,他们会怎么干?”
刘巴:“比如,全益州的奸商偷偷团结起来,在纳税季之前,提前高价吸纳囤积蜀锦。甚至提前两个月,把百姓原本准备存到九月份缴税时用的蜀锦,先买过来。
等百姓到缴税的时候,自己一两个月内临时织不出足够纳税的蜀锦,再去市场上买,而奸商们却憋着不放货,那百姓看到的,不就是新法反而害了他们这个假象么?这样百姓就有可能被鼓动起来。”
李素:“怎么可能,买锦就要给钱,百姓手上有了钱,直接用钱缴税不就好了?不是说了自由汇兑么?”
刘巴急了:“听我说完!如果真的蜀地豪强都为了这个目的团结起来,他们还会选择在秋收之前就低价卖粮的!如果粮价确实很低,而百姓又习惯了织锦,肯定会被诱惑得选择‘今年多买点粮,明年就少花点精力在种地上,而选择去织户帮工织锦’。
如此一来,九月初收税时,市面上就是钱、锦都极度稀缺,价格畸高,而粮食则充分供应,谷贱伤农比平时更贱。最后百姓发现粮食屯多了,非得再用粮换回纳税的钱锦,可不就更被盘剥了么——
租庸调法允许用锦、钱互替,也允许以锦钱替粮,可没允许无限制以粮替锦、钱,粮的征收是受朝廷仓库建设规模制约的,粮食相比钱锦太占地方了,粮仓不够不可能巨额超额屯粮的,各地临时造粮仓也没那么快。”
幸好刘巴不知道“爆仓”这个词,要是李素的话,听到这儿他脑子里肯定忍不住会浮现出这个词的。
毕竟后世发生过原油爆仓、全球油库油轮都存不下,跌为负数的奇葩事件的。
而蜀地奸商如果真这么干,其实他们也不一定能赚到钱,而有可能赔钱,所以才有那么大的破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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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巴这是在假设这些人“为了将来永远保留秋收季节压低粮食收购价盘剥百姓”的长远利益,选择今年亏本囤积都要誓死恶心新法。
疯狂卖粮,钱、锦则全部囤积到地主老财们家的地窖里。
蜀地全部世家豪强富户有那么团结吗?
如果有人倒戈想趁机赚一笔,同盟破裂,这种豪赌不就白输了吗?
最关键的是,李素不觉得他们有那么大的本钱来囤积。
刘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受害妄想呢?
李素稍稍懵逼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诡异地一笑反问刘巴:“子初兄,你觉得所谓的仇视新法的蜀地世家豪强富户,他们所有窖藏起来的存粮,够买光市面上的锦、吸干市面上大部分的五铢钱么?”
刘巴:“不要小看益州豪门大族屯粮的能力,蜀郡富庶,民间有钱人存的粮食够吃好多年呢……而且,你所谓的五尺宽的新式巨幅蜀锦,我看至今产能还不高吧?我在成都市面上,这几个月也没看到多少卖的。
立此税法之前,我可是详尽调查过,我觉得目前市面上的新式织机不过万台,没有被做成衣被的新锦,也不过数万匹。这样一个规模,如果蜀地世家豪强都团结起来放粮囤货,是有可能买光回去窖藏、憋到纳税季结束。一直憋到年底的。”
李素终于放松地笑了,他知道刘巴的忧虑来源于哪里。
而那些今天在暗流下明着好意劝说“新法反而会与民争利、盘剥百姓”、实则有可能放粮屯锦的名士们,他们的信心又来源于哪里。
汉末没有大数据!所有人都严重低估了新式织机的产量,和新式蜀锦的存量,所以他们觉得自己的粮食够买光蜀锦!
杨洪那样的人,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杨家就有两千台织机了。但因为没有行业统计数据,连杨洪都不知道甄家糜家李家诸葛家有多少织机,刘关张的亲戚有多少织机。
外人都是顶着战争迷雾,没有开“地图全开”外挂的。
他们只好根据市面上有多少蜀锦在卖,大致做个估计。
而这个数字之所以严重被低估,是因为李素去年抽了三万五千匹巨幅蜀锦、折合十几万匹传统窄锦,问孙坚买了长沙郡!
这笔交易是秘密进行的,至今只有刘备李素荀攸几个人知道跟孙坚的实际交易内容。
这就导致直到去年年底为止,这一年多来发展蜀锦产业的成果,没有到益州市场上流通。世家豪强奸商们根据市场流通量反推产能,也就产生了严重低估!
连刘巴都觉得“目前巨幅蜀锦的年产量,到秋收季时,可能也就三四万匹、机器一万多台,折合不到三亿钱”,那刘巴当然要担心被买光哄抬了。
可要是李素告诉他,半年多前机器就有一万六千台、今年过年时破了两万、年底能到四万台,今年生产出来的织锦,截止到九月秋税,累计也能有十几万匹,总产值十亿钱,刘巴还用担心蜀地奸商有那么大资本盘吗?
不过,刘巴的担心,倒是给了李素一个启发:看来,要减缓新式蜀锦在蜀地的出货了,宁可稍微憋两个月,示敌以虚,让那些奸商觉得自己有希望赢“这个抛盘我接得住”,从而高价接盘。
等他们上钩之后,李素再在秋税开征前最后一两个月,放出天量抛盘。
看那些想哄抬钱、锦,压低粮价的家伙有没有那么多粮食接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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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素相信,就算把蜀郡、广汉、犍为所有的地主老财的存粮都拿出来,也接不住十几亿钱的蜀锦抛盘。
对付囤积奸商的最好办法,就是敞开供应,让他们看看工业化的恐怖产能。
“汉朝人真是淳朴啊,居然觉得工业化量产的东西他们也能买得光?还能托盘炒作?你以为是矿难时候的显卡啊,一个本该贬值的电子产品都能成为理财产品。”
李素内心恶狠狠地独白。
刘巴并不知道李素的内心活动,他只是看自己指出了一个危险后,右将军居然表情阴晴不定,最后还得意起来,差点以为李素是失心疯了。
“右将军何故发笑?”
刘巴的心态,一如华容道时的徐晃听到曹操发笑一样,心中发毛,唯恐猪队友的自鸣得意又招来什么更强的敌人。
“呵呵,没什么,子初,这事儿不是你该知道的,你只要知道,大王与我,早有办法应对这些奸商就是。”李素收住笑容,并不打算把那三万五千匹巨幅锦的去向告诉刘巴。
连队友都骗,让队友都着急上火,这戏才演得更真,才更能让蠢蠢欲动的人下定决心跳出来。

熱門都市异能 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第263章 世人分黑白,往來爭榮辱熱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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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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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普通人来说,只有作为的、发生了的事情,才能够给他们新的知识。
而对于敏锐的高智商人士,尤其是做过律师、谈判专家或者测试工程师的资深人士而言,没有发生的、或者以不作为姿态体现的事情,同样会给他们提供很多有用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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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些人往往游走在极限试探作死的边缘。
当他们干了一件自以为肯定会犯法、或者导致人质被划两刀、或者BUG报错的事情后,却居然没有遭到报应,
那么他们就会修正脑内的预设想法:原来现行法律的执法尺度这么松、原来这个歹徒的心理承受极限那么强、原来搭档的程序员没那么菜……
而李素显然也是这么一个人。
所以别看他每天听婢女鼓瑟泡澡没做事,他在这半个月里,他就于无为之中摸索出了一些心得,调整了对将来改革变法难度的认知。
这个认知就是:在汉末,搞关于钱的改革,远比搞关于人的改革,要容易。
这个认知说来简单,但总结的过程却不简单,而且很反现代人的认知模式,李素也是花了好久静下来才想通的。
因为在现代人看来,财政改革和人事改革都是零和博弈,现代人习惯了金融资本注意的大水漫灌,见多了金融危机一来疯狂印钞票稀释穷人财富,所以他们知道钱会生钱,知道钱多的人会越来越多贫富差距越来越大,知道有钱人凭空变出钱来本身就是对穷人的剥削。
李素一开始也下意识怕汉末的人这么抵触他,但最后发现想多了。汉末还没有金融(高利贷是有的),人们脑子里也没有普遍的“有钱人会越来越有钱”的绝对认知,大家都还相信财富是劳动创造出来的实打实东西。
只要人心还相信蛋糕是可以被做大的,应该把目光放在做蛋糕而不是分蛋糕甚至扯后腿上面,那么李素就能用技术革新和发展生产力,来弥合税制改革过程中暴露出来的矛盾。
逐渐把人与人的矛盾,转化为人与自然、人与技术的矛盾,把大汉从末路上带出来。
从最终爆发的反抗节奏来看,也是从李素的治蜀方略中生产力得到更多发展的郡选择了支持,只有那些得益很少的郡才建议比较多。既然如此,继续发展生产力,就有可能赢得全面支持。
而相比之下,关于人的改革,也就是人事制度或者说选官制度,才是任何时代都一样难的存在。
如果李素今天要搞的不是租庸调制,而是什么科举制或者九品中正,引起的争辩激烈程度肯定要强上十几倍,而且哪怕他可以在生产科技上开挂也压制不了这种争辩。
因为汉末的人已经很理解“人事选拔是一场零和博弈”这个颠扑不破的真理,钱可以变多,官不会变多,或者说官乱封就会贬值,别人容易做官就等于你不容易做官。
秦朝初建的时候几乎要有灭国之功才能封彻侯,到了汉初就贬值了,东汉更贬值,现在相比于秦朝已经算烂大街了。
这也是为什么李素建议刘备的改革,一定要先从钱开始,钱彻底搞定了才能动人。
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变法一定要先挑软柿子立威。
有了这样的心理建设之后,李素再面对现在这种程度的提意见,心态才更加平和。
这才哪到哪呢,咱要有容人之量。
……
第二天一早,李素跟着刘巴,非常正式而又礼数周全地来到汉中王行宫。
广汉郡和新划的汶山等地的“公车上书”代表官员,也已经在大王面前,准备正式辩论,畅所欲言了。
这是一场很正式的辩论,大家都是对事不对人。
李素到了之后,刘备也不跟他套近乎,而是很正式地询问:“右将军,犍为郡和汶山的官员、名士的意见汇总,都看过了吧?是否有理,可能驳斥?”
李素拿着当笏板的扇子,拱手正色:“回禀大王,驳斥谈不上,大家都是一心为国,当同舟共济集思广益。诸位同僚之言,我都择其紧要看过了,有些确有可取之处,可以吸纳补充到新法里,但大多数假设并不足虑。”
这番话就说得非常有风度大度,而且实事求是,并没有王安石司马光之流的斩尽杀绝不讲理。
刘备点点头,就转向代表蜀郡贫困地区的名士代表杨洪:“既如此,你且先向右将军陈述你们的担忧。”
要说杨洪这人,李素之前也见过一面,还去他家做过客。他来自青城山区边缘的都安县,也就是都江堰那一带。
而历史上刘备入蜀后曾经把蜀郡拆分为蜀郡和汶山郡,汶山地区就是青城山以西的山区,比较穷一些。现在虽然还没正式拆成郡级单位,但当地的经济风格已经跟蜀郡的成都平原部分颇为不同了。这些贫困山区的意见确实应该兼顾。
而杨洪历史上最有名的事件就是在汉中之战,当诸葛亮面对刘备的求援时,杨洪建议诸葛亮:“此何时也?无汉中则无蜀,男子当战,女子当运”,也算是个忠于汉室之人了,后来诸葛亮执政后封为蜀郡太守。
此刻,只听杨洪诚恳地建议道:“大王,这租庸调法所定的新税率,我们汶山诸县上下士绅并不敢有异议,删繁就简名实相副,也堪称善政。
只是此法允许钱币、蜀锦与纳粮随意兑换,百姓缴纳什么划算就缴纳什么,看似是惠民之举,防止百姓因为换钱而被盘剥,实际上却有可能伤农,不可不查!
右将军每自比管仲,不会不知道春秋时管仲衰鲁之策吧?鲁人擅事农桑、织鲁缟,管仲便建议齐桓公鼓励齐地士绅穿鲁缟、又严禁齐人自营蚕桑,哄抬缟价,诱惑鲁人弃梁粟而专事蚕桑。两年之后,又禁止齐国再买缟卖米,使鲁粮尽几乎亡国,成为齐之附庸,殷鉴不远呐!
如今百姓缴税可以完全不纳粮,那遇到蜀锦涨价的年份,他们还种什么粮?要是蜀锦两年三年持续高位,百姓定然毁田种桑,甚至这种蜀锦价格的虚高完全是可以由诸侯诱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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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刘表或者袁术、孙坚知道了大王行租庸调法之后,他们最可能的做法就是利用长江商路,高价疯狂收购蜀锦,哄抬锦价,益州百姓一旦疯狂织锦,不用三年就会粮荒。
而且蜀道艰难,运钱、锦等价高轻便之物易,运粮米等大宗沉重之物难。到时候就算想从荆州买粮,就算荆州的诸侯没有抱团不卖,我们的运力也不可能支持从荆州运粮养活蜀郡数百万人口……”
杨洪说来说去,其实主要就是个粮食安全的问题。
当然他最初还是说了几句吹捧李素和刘巴的好话的,也承认了李素的本意是“防止百姓被盘剥”。
这一点必须稍微解释一下,那就是汉朝几百年来收铜钱的算赋,这项制度其实也是很盘剥百姓的。
因为百姓如果不经商只种田,手上是凑不出铜钱只有粮食的。所以一旦到了缴税季节,为了强行凑一百二十钱交人头税,百姓就得再费一番手脚卖粮。
而众所周知,两年年的封建社会,只要存在“农民非卖粮凑银凑钱缴税”这个刚需,那就一定会出来囤积居奇的奸商趁着百姓集中卖粮的时候压低粮价,多宰百姓一笔。可能百姓要拿出相当于两百钱甚至更多的粮食,来换回实打实的一百二十枚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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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李素和刘巴的“允许钱、锦和粮自由兑换”,对于缓解这个问题绝对是大有好处的,哪怕是政敌都得承认,杨洪这样的善意提建议者就更得承认。
因为钱锦互通之后,百姓虽然没钱但百姓也可以自己织锦,自给自足就可以凑齐一切税赋所需,也就不用去商业交易被差价盘剥了。
李素也就可以在这个基础上,求同存异单说粮食安全的问题。
只听李素很有风度地等对方全部说完,才好整以暇反驳:“大王,杨洪之议确是老成谋国之言,可惜未能见古今时势之异。
我与刘巴并非没有对粮食安全问题留出应对,如今的局势,与管仲齐桓公之世也大不相同。首先,管仲之谋之所以成功,只因在他之前,世人并无以通商亡人之国的先例,各国没有戒心。
春秋之时,鲁国并无平籴之法,而平籴之法就是出自《管子》,又为战国之初魏国变法的李悝所实际推行。此后数百年,各诸侯、州郡都有常平仓,平抑粮价,也防谷贱伤农。蜀地自先秦一直富庶,粮秣自给有余,官仓积谷丰饶,只要治仓严谨,至少可消弭八成的风险。
其次,鲁国当年之衰,还在于反应迟缓,须知毁田种桑需要数年,毁桑复田却只需一年。如果反应迅速果决,行政高效,只要田地还在,改弦更张就能防止受害。‘藏粮于仓’,不如‘藏粮于田’,只要确保耕地的总面积,即使暂时不种,或者暂时种的是别的东西,能切换回来就不怕。
我们现在只是允许蜀锦纳税,并不是蜀锦天然可以变出一切,如果粮食变少了,粮价上涨种粮有利可图,百姓也是会种粮的。而且朝廷也给了粮食保护价,一石三百钱是无论如何都兜底的,还有何患?”
李素说的“藏粮于地”,确实有些超前,但他还有别的后手。
而“藏粮于地”的道理,其实是挺先进的,那就是确保耕地总面积要受控,确保随时想还田就能还田,那敌国就不敢轻易在粮食安全上算计你。
后世国际贸易那么发达,已经形成了多年的买外国粮食吃、买外国粮食存起来,同时自己的耕地休耕轮耕恢复土地肥力。只要田不跑,别荒漠化别变水泥地,那就不怕。种粮又没什么技术含量,哪一年都能种,关键是仓库里要有够吃两年甚至三年的存粮,这样反应时间就足够了。
当然现在还是农业社会,蜀地的地皮大部分还是要确保用来种粮食的,李素那点“工业化”规模,影响幅度比较有限。
李素等刘备和杨洪、以及其他旁听的文官消化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而且,租庸调法里面制定的蜀锦兑换价格,还是刻意压低的——目前市面上一匹旧式的尺八蜀锦,大约是两千钱,五尺蜀锦更是要七千钱。租庸调法给的兑换价才千八百钱,比实价打了九折。对于五尺宽锦更是没有溢价,完全按同等面积折抵。
所以市面上的锦至少要分别富余一到两成,才能达到官府的收购价,正常情况下也只有自产蜀锦的百姓会这么缴纳,他们其实是亏了一成多,作为‘手续费’。而商人是不会顶着‘手续费’大规模囤锦抵税的。”
李素说到这儿,又停顿了一下,本意是等杨洪他们消化这些概念,不过没想到杨洪只是稍微思索了一下,就想出了反驳的法子:
“可是,如今蜀锦价格没有降低,不过是因为这几年蜀锦产量还没上去。可都安、郫县等地水车缫丝工坊遍地,民间投钱建造新式弩梭织机的商户与百姓层出不穷。要是这些产锦能力全部成熟,锦价格是有可能下跌的,到时候只要下跌两成,商人就有操作的空间了。”
李素无所谓地一笑:“那又如何?能够顶住如此低价的,必然是采用了新技术织锦的思想开明的商人和百姓,用旧生产工艺织锦的,依然达不到这个成本。那么,朝廷只要控制好新技术的产能,就能防止百姓投入过热、毁良田种桑。”
杨洪一愣,他们杨氏家族就在青城山有上千顷山脚丘陵桑园,弩梭织机也买了超过两千架了,所以他是知道这个技术封锁有多难的。
他不由自主就反驳,后半句话还是转向刘备说的:“右将军低估了百姓与商贾的逐利之心了吧?新的技术能扩散到多大,岂是官府能控制的?臣……有一事需向大王请罪,臣族中也有新式弩梭织机两千部,臣认为民间贪婪过于臣者不可胜数。”
李素依然是那么云淡风轻,看着杨洪坦白自曝,他还先点了个赞:“说出来就好,合法赚的钱,不寒碜,大王并非武帝那样的憎商之主。
可惜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弩梭织机确实容易扩散,但水力缫丝呢?杨洪,恕我直言,你们杨氏一门的织机,所有的生丝应该都是买的吧?织完锦再往外卖。如果没有水车缫丝,靠传统手工缫丝,你们还能降到五尺宽一匹五千钱还有厚利可图么?”
杨洪想了想:“不能,自从新式织机增多后,市面上的丝价先升后降,现在又有回升的趋势。应该是因为一开始水车缫丝增加的产量超过了新式织机的需求,新式织机多起来之后,又把丝价哄抬起来一些。但现在还是比手工丝便宜。”
李素:“那不就行了?缫丝这个中间环节,要想用上新技术,必须跟官府配合——你应该没见过缫丝的水车建造起来要求有多严格,必须要有旱涝季节相近的水量,才不至于冲坏了水车。
如果水车按最涝的水位水速设计,坏倒是不会坏,但自身过于笨重,一年中只有汛期几个月可以用,成本还不如手工。所以,可以缫丝的水车能部署多少,全看朝廷能修几处都江堰那样的水利设施,确保旱汛时节水力稳定。
而兴修水利之权握在朝廷手中,朝廷允许水力缫丝规模有多大,上游的养蚕规模就只能有多大,否则根本卖不出去,谁还会胡乱毁田种桑?至于下游的织户,只要丝价上涨,谁还会贸然多买多造织机?”
听到这儿,刘备和杨洪才陡然眼神一亮,如同打了肾上腺素。
原来管仲哦不李素这厮,早在几年前就在这儿埋伏了一手么?他偏偏死死抓住了产业链三环的中间第二环,把上家下家都吃得死死的。
想种桑随便种,想买织机也随便买,哥家里只经营三千架水车,其他生意都可以让,统统让友商分享。
刘备观察了一会儿,见杨洪沉吟不语,他只好亲自提问:“刚才还有谁对此法有异议的?对了,王连,你怎么看?你不是代表种太守,以及广汉各地官员士绅,也有疑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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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刘备点名了,杨洪才暂时叹服地退下,请广汉代表发言。
梓潼县令王连,这才出列准备奏对。
李素并不知道,王连这人历史上也算一号干才,原本是刘璋登位初年入仕,从梓潼县丞、县令做起,在这个位置上踏踏实实干了十几年,后来梓潼郡拆分后又做了几个副郡级干部。
刘备入蜀后,因为发现他管后勤挺不错,尤其是在刘备打汉中的过程中,组织调度方面立了功,被诸葛亮建议提拔为盐铁校尉,总管整个蜀地的盐政。别看这个官只是校尉,级别比太守还低,但却是超级肥缺,诸葛亮也是看重了此人的明于理财又能律己不贪,才破格委任的,历史上诸葛亮的盐政都是靠这个王连实施的。
不过这一切,随着历史的改变,早已截然不同。王连因为史书上记载太少,李素上辈子看书都不记得,现在就当他是无名NPC来拆招。
只听那王连也诚恳地总结:“右将军刚才此言,足以解释租庸调法如何抵御天灾、或是别有用心者的囤积居奇。
只是,右将军之法,毕竟依赖民间自发根据价钱的涨跌而调整田、桑比例,未免不够敏感,而且有可能浪费资源。臣有一议,并不是反对租庸调制,而是希望加上一些额外的管制,减少民间的无知损耗。”
重生在俄罗斯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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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虽然没有三更……但今天四千多字加五千多字,其实也是三更的量了,就这样吧。不好断章。感谢书友“马来西亚的张家辉”又一个舵主打赏,以及“灵韵雪”等等书友的小额打赏(好几个都是数字ID的20块钱左右,就不报了)。

扣人心弦的小說 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 愛下-第260章 發展纔是硬道理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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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僰道大炼钢铁、启发工匠们打造出高温预热鼓风熔炉后,李素并没有打算跟其他技术创新那样藏私,或者为个人牟利。
而是第一时间就把这次的技术收获总结成秘奏,准备回成都之后,就呈递给刘备知道,让最高层的几个文武都大致知道这回事。
炼铁虽然也是一门大生意,有一定赚头,可盐铁毕竟是官营的,而且铁还涉及到国家的武备、兵器打造。李素既然没打算亲自争霸,这个领域就不会涉猎过深。
这种不深入,既体现在投入上,也体现在获益上。投入层面他只点拨不下场,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干;收益的钱也不会太多。
这是为相者不引来君主忌惮应该注意的分寸。就算刘备早已习惯了刘邦刘秀四百年来姓刘的人当皇帝,不会怀疑李素,他自己也要谨慎。
不过,虽然没法垄断新式炼铁的收益,但这次的事儿,却也东边不亮西边亮,给李素提了个醒,让他意识到了一条原理相似的新财路——那就是改良烧瓷器的技术。
如前所述,瓷器从原始瓷进化为完全体的青瓷,其实差的就是瓷窑的炉温。原始瓷的瓷釉形成,就是瓷胎里的氧化铁成分,被大约一千一百度的高温持续灼烧、参与还原反应后的产物。
只不过一千一百度下的氧化铁被还原得不够彻底,就形成了偏红色的氧化铁和偏青色的还原单质铁混合的效果——后世调过电脑显示器RGB混色的人,都知道一条基本原理:红色和青色相混容易产生偏土黄的颜色。所以原始瓷的釉色就是带点土黄的亮色。
如果没什么概念的话,可以看看80后90后们小时候家里的瓷水缸,或者是酿酒腌泡菜的坛子——凡是带点光滑明亮釉色反光的水缸、腌菜坛,基本上都是土黄的,那就是秦汉时期原始瓷的颜色,刚刚超过一千度的低温烧制就会烧出这玩意儿。
而毫无疑问,土黄色是一种比较喽逼的颜色,就算足够光滑还带点反光,依然高大上不起来。所以秦汉时候华夏文明对外输出的商路只能是“丝绸之路”,谁让这个时代的原始瓷太土太丑了呢。
一直要到唐宋时期对外贸易的“海上丝绸之路”,其实反而应该叫“瓷器之路”,因为唐宋外贸的出口,瓷器已经超过了丝绸。
而李素能把瓷窑的烧制温度也跟炼铁熔炉一样,再提升那么两百度。那么不但炼铁能更快更高效,连带瓷胎里的氧化铁釉质也能还原得更彻底。氧化铁彻底还原完之后,形成的瓷釉层就是完全的青色了。
青瓷可比土黄色的原始瓷高大上多了,首先青色更接近玉器的颜色,其次自然界的泥土陶土产物本身不存在青色的,所以青瓷一看就是高精尖加工的产物,没人会把它跟陶土器认混,逼格和识别度也就上来了。
如此一来,不说将来远销海外,就是卖到荆州扬州,或者关东的北方地区,也足够让诸侯们追捧。
现在不管是袁绍还是曹操,吃饭喝酒用的都是土黄色釉的土味瓷碗,给他一个美玉一样青色的瓷,谁能忍得住不买?
而且青瓷与土黄瓷烧制的这两百度温差,关东诸侯五年十年之内,想破脑袋也破解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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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这钱完全是奢侈品生意的所得,李素也赚得心安理得,刘备也不会因此忌惮他,反而会越发放心他:
看看,伯雅的心思都花在吃喝玩乐、美食美器上了。为了美食享受用的餐具更漂亮,都能折腾出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玩意儿,真是个会享受生活的人啊。
当然了,实际上李素要攻破青瓷技术,广开工坊,也还是要花点时间让人慢慢鼓捣的、完善技术细节,攻克一些小的疑难点。
比如目前他刚搞出来的预热鼓风熔炉,虽然把熔炼温度提高了一两百度,但也到极限了。在僰道的时候,老工匠周炳炼久了之后发现,鼓风不能预热太多,因为在接近一千四百度的时候,目前的熔炉炉膛似乎会软化——这其实是因为现有筑熔炉筑窑材料耐火性不够,需要开发新式耐火砖的缘故。
如果有了初级的耐火砖,别说达到一千四百度,就是突破到一千五、一千六也是有可能的。可惜后世的耐火砖似乎分为碱性耐火砖和酸性耐火砖,造炼铁高炉就得碱性砖,造瓷窑则用酸性砖。
而碱性耐火砖是高铝砖,需要一定的铝土矿成分,李素也不懂这些化学知识,高中化学课本没教过,已经触及到他的盲区了,所以除非是工匠们自己艰苦卓绝摸索发明出了掺杂铝土矿烧砖的手艺,否则李素这辈子是看不到耐火砖修的炼铁高炉了。
酸性耐火砖倒是很容易,主料二氧化硅烧就行了,或者用黏土砖也能烧,近似于烧出一定的玻璃化反应,瞎碰都能碰到这个选项。历史上唐宋时期的工匠自己就摸索出了烧瓷窑用的耐火砖,不需要化学知识。
所以,在李素放手自然发展的情况下,他这一世有可能看到工匠们烧瓷器的温度能比炼铁更高出一百多度,也更容易量产普及。
……
把摸索烧瓷的需求、脑中能想到的大致注意事项,都记在自己的小本本上之后,李素就带着诸葛亮,一路坐船闲聊,往回赶去成都。
后面的技术活儿让具体的人慢慢摸索就是了,用不着他亲力亲为。而且没个三五个月的实验摸索,是不可能真的出产品的。
估计最快也要193年秋天,李素自己才能用上青色的瓷器吃饭喝酒了,然后给身边的朋友送一送。年关的时候,差不多能在蜀地内部卖一卖,至于出口到其他军阀的地盘上创汇,至少是194年开春了。
李素一路上也不吝教诸葛亮一些基本化学原理,比如告诉他炼铁和瓷釉烧制过程中的变色,其实有一定的相通之处。瓷釉的变色也包含了氧化铁被还原的过程。希望破除诸葛亮心中的神秘主义色彩,让他更加敢想敢摸索。
短短两天的回程航程,李素的船队再次经过了南安县,距离他之前从南安南下,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而仅仅是这小半个月,李素再次回来时,就看到了非常欣慰的一幕——
乐山居然被裂开了一条缝,足足几十丈高深,一直裂到大渡河河面的海拔。已经有大渡河的江水,沿着山体崩裂的位置冲刷涌入,沿着钝角注入岷江。虽然从这条裂缝里流过来的大渡河河水只占总径流量的估计不到十分之一,但着实是个好开头。后续就是翻版扩大规模的简单重复重体力活儿,复制目前的胜利就行了。
而李素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他的船队回到南安的时候,居然不用弃船登岸换马赶回成都,而是有施工队派了几百个民夫临时客串拉纤,把他的船拉过了这个交汇的河口。大渡河的漩涡威力已经比原先减弱了好几分。如果将来彻底修好,说不定就连纤夫都不需要了。
诸葛亮在旁边全程围观,也是对这种人定胜天的豪迈感颇为震撼:“入蜀数年,听本地故老相传,岷江与沫水汇流之处,涡流湍急如鬼门关,自古无船可渡,今日竟被李师修道堰攻克了,当真匪夷所思。”
“以后你匪夷所思的东西还多着呢,要时时谦逊,保持心态开放。”李素敲打几句,也不再多说。
在没有下船的情况下顺利通过南安,船队再逆流两日,正好回到成都。
……
强势逼婚:心急老公,忍一忍
一到成都,李素少不了先把此行的种种收获,都跟刘备汇报一番,尤其是军工生产的进展、大炼钢铁的蓝图利好。刘备问得很细,屡觉叹为观止。
汇报完之后,临了时刘备关照了他几句:“对了,年初你走之前,不是把‘租庸调法’改革的思路,跟子初(刘巴)大致说过了么。这一个多月,孤一直让刘巴在那儿草拟润色具体执行的方案,已经有眉目了。
你远归辛苦,先歇息两三日,让子初把案子给你看看,没什么大问题,就交付群臣商议吧,看看有没也有异议。如今春耕也差不多种下去了,刚好过了最农忙的时节,官吏士绅豪强们应该都比较有闲心议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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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庸调法的改革,也是已经“悄咪咪地进村,只做不说”地偷偷小范围试点了一两年了。李素也提了几次,现在全面税制改革的时机也差不多成熟了,正好推进下去形成常法。
李素便欣然领命,回家休息了两天,陪陪老婆逍遥一下,然后就去找刘巴干正事儿了。
当然了,以李素的身份,肯定不用他去拜访刘巴,只要他有空的日子,提前两天通知刘巴过来就行了。
刚刚才加盟刘备阵营两个月的刘巴,就恭恭敬敬拿着稿子上门接受检查。
李素让婢女烹茶奉客,展开刘巴带来的文件看起来。
仅仅几秒钟,李素就意识到,刘巴不愧是个思维缜密的经济立法人才,到底是历史上制定《蜀科》经济税制部分的人。
虽然租庸调制的思路都是李素提供的,但刘巴在执行层面把指标都定得非常合理,还详细写了诸如“租的粮食和户调的钱、帛该如何折色,如何防止豪强借机囤积居奇卡指标盘剥百姓”之类的注意事项,每个指标为什么要这么定价,后面都有小字解释。
“有点儿意思,等我慢慢看,不要急,先喝茶。来人呐,给子初兄另上好茶,再拿些果品糕点来。”李素怕刘巴等得久了,让婢女换茶换点心。

有口皆碑的都市异能小說 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 愛下-第259章 學不可以已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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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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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思路方向之后,李素也不犹豫,就吩咐周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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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我看目前你们炼铁时给燃料鼓的风,都是直接鼓入冷风。能不能把风箱加大,鼓进去的风先到一段预热的炉窑里停留一段时间,然后在外面用火井的火气或者是泥炭给这个储气窑预热一下。
等风也热到一定程度后,再吹到要炼铁水的主炉子里?目前主炉的炉温之所以只比纯铜熔点高一成,很难再提上去,我觉得关键就是吹进去助燃的冷风本身太冷了,带走了太多热量。要是助燃风本身就是热的,炉温再热一成恐怕也不难。”
这个招数其实古人自己后来也能慢慢总结出来——这一点从炼铁工艺上很难找到直接证据,但是从陶瓷业的发展上却有明确铁证。
汉朝的时候,之所以烧瓷的窑烧出来的都是泛着土黄色釉的原始瓷,而不是唐宋时候的纯青色青瓷,原因也是炉温不够。
后来唐宋烧纯青瓷,靠的就是把烧窑的鼓风先预热一下再鼓进去,减少热量损失。宋朝的“天青色汝窑”那么成熟,可见当时窑的炉温至少一千三四百度了。
而同一个时代,不管烧什么窑,在追求极限温度时,其实都是相通的。汉朝的炼铁熔炉只能烧到一千两百度,所以原始瓷窑也是一千二。唐宋炼铁有一千三四,烧瓷自然也是一千三四。
点破了这层窗户纸,一千两百度的炉温瓶颈极限,当然不难突破了。
周炳听了李素的建议,却如晴天霹雳,忽然打开了一个新世界:“把烧火的风从冷风变成热风……吹进炉膛之前先‘烧风’?奇才……真是奇才之想!咱马上就试!给我三天时间,修改一下炉膛前面的鼓风口,加一个存风的炉膛。”
具体施工细节李素就不去过问了,反正他就是提供“尽量提升炉温,尽量延缓铁水越来越纯后、熔点也越来越高而提前凝固”这个思路,具体怎么操作,是工匠的事情。
这一点做到之后,等铁水温度越来越高、最后环节再加什么新的还原剂除磷除硫除碳,就让工匠们慢慢琢磨那些微调的配方吧。李素就算知道化学方程式,他也不知道如何在自然界找到纯度足够的还原剂载体,只有工匠能搞定。
……
李素就带着诸葛亮,以观察分析为主,指点江山为辅,静静观摩了几天,等鼓风预热炉改造完成后,又验收了一次。
这次的结果果然好很多,周炳带着徒弟们花了一整天时间炼了一锅铁水。周炳完全靠目测火焰和铁水的颜色变化来估计温度,说是“至少比铜的熔化炉温还高两成”。李素在心中默默折算,确认是至少一千三百多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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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质铁水在还原剂的作用下,不断地析出熔渣,都是碳和磷硫的杂质,变得越来越纯澈,原本早就应该因为纯度过高而凝固了,现在却依然继续反应,直到再也析不出磷硫,剩下的绝大多数杂质都是碳时,才凝固成红热状态。
“太快了!老朽炼了三十多年铁,没见过杂质从渣里逼出来这么快的!当初在荥阳炉炼铁的时候,这些能烧出鬼火的杂质得烧上一整天才能逼出来!”
周炳看到结果时,惊叹得简直如痴如醉。
而作为太守的陈实,跟着李素一起观摩,也是不明觉厉。他完全不懂原理,但这不妨碍陈实觉得李素触类旁通。
李素也不骄傲,他知道自己的能力边界在哪里,只是淡然吩咐工匠们按照这个思路继续努力。
视察完之后,李素想起考验一下跟在身边若有所思的诸葛亮:“阿亮,你倒是说说,提高炉温就能让炼铁加速,让铁水不凝,就能让生产变快,从中学到了什么通用的道理?”
诸葛亮也没有从刚才的悠然神往中回过神来呢,他脑内高速反思,沉寂良久,才如暮鼓晨钟般有所醒悟:
“李师,这几天的所见,让我响起了一个事儿。你可还记得,两个月前,你带我去郫县的茶楼澡堂、碾坊锻坊各处游历。走到一处营生不佳的碾坊时,你告诉我,那座碾坊时因为没有足够的周边百姓肯来碾米,所以活儿接不满,偶尔还接点磨面的活。
还说,自从开了磨面的作坊后,就要求做工之人注意防火,磨面不能随便扬尘扑粉,否则面粉也会爆炸——后来,你还亲自找了个安全的屋子,给我演示了面粉爆炸的威力,还说那是面粉与天地之气混合不匀,所以威力不大。要是彻底搅合均匀,把磨坊炸毁也是有可能的。
前几天,路过自贡的时候,你又带我参观了火气井煮盐,还特地教了我如何鉴别输送火气的竹管有没有漏气,还说火气一旦泄露,与天气间之气混合,也会爆炸,混合得越充分均匀爆炸起来越猛烈。还特地找了个安全的地方给我演示火气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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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没有直接回答李素的问题,而是若有所思地先说了两个自腊月农闲以来,李素带他阅历四方时讲到的例子。
而李素虽然没听到自己要的答案,却也意识到了诸葛亮的思路,逐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所以,你的结论是什么?”
诸葛亮深吸了一口气,总结道:“今日再看了从古至今的炼铁之法,加上李师您曾教我的‘天下万物分固液气三态’,我悟出了一个道理:
天地万物转化之道,以两种气相混相合,加以诱因,转化最快,便如火气与天气空气混合。
其次,便是气液混合、气粉混合,那液态之物,最好也要细如云雾,固态则细若烟粉,越细越快。
再次之,便是两液相混、加以诱因,再次固态的粉与液体相混,再次两粉相混,最慢便是如百炼钢之法,两固态相混,而且其材料连粉都不是,只有大块。如此,只有两固接触之面才能转化变化,极为缓慢。
万物转化之法的生产,要想加快其速,就要设法变固为粉,变粉为液,变液为气,充分搅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混得越均匀则万物转化越快。”
李素终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虽然没法教诸葛亮化学,但他已经掌握了化学反应速度快慢的朴素总纲:两种反应物混合越均匀、接触面积越大越充分,反应越快。
李素此番跟周炳等工匠改良的炼铁效率,其实原理跟“一克整块的金属钠丢进水里,要十秒钟才能彻底烧尽变成烧碱”,而“一克钠粉丢进水里,三秒钟就反应完成”是一样的。
而诸葛亮的思路越来越奔放,因为他没有化学的束缚,想象力简直丰富到随意推演不受拘束。在李素已经嘉许满意之后,诸葛亮继续滔滔不绝地说:
“李师,我还觉得,这万物转化之道,在速度快慢上,其实和兵法颇有相通之处:两块物质相互转化,便如两军交战,一方为我,一方为敌。未转化之前,便是两支生机勃勃的军队,转化完成之后,就像是两军厮杀结束,尽数化作伏尸。
两块固态之物相击转化,便如两支军队堂堂列阵而战,只有前排的士卒能够杀死敌军和被敌人所杀,要前排战死倒下之后,后排才能投入搏杀,继续换命转化。
而液态气态之物相互混合转化,便如两军尚未开战之前,就已阵型松散,互相错杂,每个士兵都已经与潜在的敌军士兵相邻。而一旦那个转化的诱因到来,便如金鼓齐鸣、双方一起得令互相砍杀。此时人人都能立刻够到敌人,都能杀敌与被杀,不用数息便是全军死绝……”
李素一阵错愕:幸亏我还没教你分子原子的概念,否则你丫是不是要把分子比作一个个士兵、把原子比作一个个器官了?
你这是什么奇葩的脑洞和联想能力哦,带你看个粉尘和气体爆炸以及炼铁,至于这么邪道地举一反三嘛……
李素连忙稍微帮忙把正一下方向盘、稍微踩踩教练席上的刹车:“停停停……阿亮,你刚才说的那些,也不能说没有道理,不过这个比喻,还是略微有所歧义的。你有这个心格物致知是好事,但千万不要似是而非,免得强不知以为知尚不自知。”
诸葛亮这才回过神来,自省地说:“我这些比喻确实鲁莽了,似是而非之处,还请李师教我……”
“这……”李素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用自己的语言,把“天地万物是由几个级别的基本粒子构成的”这种简单哲学思想,跟诸葛亮讨论讨论。
毕竟他也不好直接报答案,没有实验数据的支持,也不好铁口直断,只能是哲学化一点。
但别说,诸葛亮居然还听懂了“分子/原子”的哲学模型,觉得挺有道理的。
“靠……要不要接受得这么快,下次我还教什么。”李素也是捏了把汗,好悬没有带偏。为此,他也一再告诫,
“阿亮,千万别觉得我说的就一定对。探查万物要以格物致知为要,我们如今观察万事万物的手段,受所假之器具限制,未必能看到天道的本源真相。
比如古人没有火齐镜,他们就看不到秋毫之末的绒毛结构与雪花相似,我们今天的人能看到,不是我们智识高于古人,只是……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所以那些我们现在还看不清的东西,也不要根据经验就铁口直断一定是如何。将来有了新的观察条件,如果观察到的结果与我们的粗略经验不符,我们也要时时刻刻保持虚心接受才对。学不可以已呐!”
李素也是实在没法组织词了,只好搬《荀子》曰过的话来敲打。
这一盆凉水总算是足够到位,把诸葛亮自以为又看穿了万物变化规律的骄傲收了回来。

火熱連載都市言情 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 txt-第256章 有錢大家賺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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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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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了李素封地的百姓所接受的算数扫盲,以及那些百姓被培养出来的基本效率思维、商业思维,刘备着实感慨了很久。
他还怕这是偶然现象、“样板工程”,所以让手下的亲随分头去体察民情,给他们一些小钱去喝茶泡澡,结果得到的回报都是如此,那就说明是普遍现象了。
刘备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当这些百姓的生产力被激发出来,完全与新出现的生产技术完美契合,会爆发出多大的财富潜力。蜀地一年光是多收上来几个亿的商税都很轻松。
要是下次再有孙坚那样用长沙郡换钱粮的买卖,直接靠钱都能匡扶汉室了——可惜换不得,机会只有一次。
带着这种感慨,刘备一行优哉游哉赶到李素的侯府。
他们本来打算蹭午饭的,结果在外面闲晃了整整一下午,抵达的时候都快晚饭的点了。
因为跟李素的关系比较铁,刘备从来都是不提前通报的,就跟赵匡胤喜欢突袭赵普家蹭饭差不多操作。
到了侯府门口,仆役和婢女才慌了手脚,连忙把刘备先迎进去,蔡琰也穿戴齐整出来迎候,说李素很快就回来,并且让婢女沏了茶。
刘备端着茶碗抿了一口:“还是伯雅这儿的茶好啊,他今日何往?上元节才过两日,百官无赖,不该有公务繁忙才对。”
蔡琰:“不是很清楚呢,午后诸葛郡丞刚来过,跟他请示了些小事,他就骑马出去了,说就随便看看,晚膳会回来的,没什么大事。大王原来辛苦,妾这就让婢女上膳。”
刘备连忙摆手:“不急不急,来的路上无聊,冷兔腊鸡都吃了不少,一点不饿,等伯雅一起。”
闲聊没多久,李素就回来了,看到刘备来了连忙过来招呼,刘备笑问他何处公干去了,李素这才笑指着诸葛瑾:
“这事儿说来还跟云长有关,云长,过完正月,可要你手头那些闲下来的兵马,帮忙大兴土木,在犍为的南安兴修水利了——今日子瑜来跟我说,让把之前招募的木匠铁匠等匠人发钱遣散一些,我可是掏私房钱先给他们继续发工钱买材料,免得停工。要是南安县那边的水利不再兴修,我这两年赚下的钱财可就重新搭回去了。”
刘备一行本就是无聊,想听点新鲜趣事,见李素说得郑重,连忙询问细节:“之前雇佣的这些匠人是做甚的?为何会没活干遣散?莫非是造织机的么?
今日在郫县市井看百姓人人昂扬,民心奋进,织机推广应该会顺利才对,怎会过剩呢?”
李素一边吩咐婢女上菜,一边解释:“不是的,这批工匠都是前年就陆续扩招的,木匠为主,都安县、郫县这些水车作坊,都是他们造的。不过其实去年入冬之后,就没他们什么活儿干了。
大王来的路上应该也看见了,都江堰下游、岷江诸支流、灌渠两岸,水车早已密密麻麻,彻底造满了。本来么,这些水车也够用了,足够供给下线十万织机、以及蜀郡大部分百姓的碾米锻铁所需,再造多也浪费。
不过,自从去年腊月跟子瑜在郫县民间实施了重商改革之后,我觉得只要把这种改革潜移默化推广到他县,以及犍为、广汉与蜀郡邻接的平原富饶之地,我看未来蜀地凑出四五十万民妇加入到工商业中、运作二十万台织机,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我就让子瑜继续给那些造水车的匠人开工钱,买材料,别闲着。南安县那边规划的水利尚未开工,咱先裁切水轮、翻车轴舵,把这些水车的零部件半成品都造好,到时候南安的‘乐山堰’修好了,直接把半成品的水车运过去就地组装。
这样不比两年前都江堰这边就地施工、从树木开始做起效率得多?就是要提前多占用些本金,所以把我这两年跟甄家合作缫丝工坊、碾坊的利钱都耗尽了,就这还只够先赊半年的木料钱和工钱。
刚才子瑜来说,采买的木料太多了,做好的半成品水轮轴舵也太多,无处堆放,所以下午跟他出门,又问本地大户买了一块岷江边不远的荒弃不平的地皮,简易围个仓库堆东西。”
几百上千架大水车,拆散了以零件状态存放,确实需要非常大的仓库,甚至要临时占用一段时间农田。所以李素找了本地一些大户,借了荒地临时用用,等春耕之后还要腾退一些。
或者是用船运去犍为郡南安县附近。南安那边开发力度比成都周边低得多,地皮肯定也更为便宜好找。
刘关张听了也是啧啧称奇,刘备还假装板了脸色:“伯雅你看得够远的呐,说,这算不算以朝廷徭役谋私!云长练的那些兵马,就算今年闲着没得北伐,要兴修水利为民,那也不是为你牟利的吧?
你倒好,提前都想着用水车把‘乐山堰’两岸都占满了,水利的工商之利,可不全被你占了。”
刘备这番话也半是打趣,半是敲打,他倒没有惩戒的意思,但也不希望李素吃相太难看让蜀地人普遍指摘。
毕竟李素这事儿的性质,相当于“国家出钱组织人力修了大坝,既利于通航也利于灌溉还能发电”,然后李素把通航和灌溉的好处让给百姓,但是水电站发的电的利益全部进自己腰包了。
水电站发电和修堰后利用水能驱动水车,原理上是一回事嘛。
别说,李素一开始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古人都是觉得“江边流水的水能当然是谁有本事利用就去利用好了”,怎么会因为修水车要给朝廷钱呢?
但仔细一想,如果没有水利工程,你得到的水能绝对不是稳定的,汛期会冲坏水车,枯水季又不能开工。
只不过都江堰是秦朝就存在的东西,四五百年了,大家享受其利不用考虑反哺兴修工程的人。而目前规划的‘乐山堰’可是本朝刚刚修的。
李素要是省了这个钱,未来也会导致国家财政经济混乱,大家都占便宜,还是定个规矩比较好,反正李素只要有利润空间就行,合法赚钱有什么不好。
上古情缘
他想了想,连忙认错:“大王说得是,此事前无古例,我竟不知如何类比,未来凡是官修水利后、民间兴建水力作坊得其利的,是该分摊其支出。
这样吧,我看兴修水利之利有三,灌溉消弭水旱之灾为首。先秦都江堰未成之时,成都旱涝交替,根本不配称为天府之国,所以防灾为首,当占一半。而航运之利为次,算三成;水力再次,算两成。
不如,以后就让受益于水力的工坊商户,承担两成的修河钱粮,在修好的水利设施中也占股两成。将来如果出售工坊,或者迁徙不再经营,也可将工坊执照与水利股份转让其他商户。而承担股份者,如遇数十年后水利设施需要维护翻修,也要按股本承担翻修款项。
便如这都江堰,虽然修于先秦,可每年枯水要淘浚飞沙堰内新积的淤泥,也要几年修筑加固堰岸。以后这部分的河工钱粮,让沿河所有工坊商人承担两成,蜀郡官府承担八成。”
李素毕竟是经历过那么多官民合办的历史的,在历史书上记载的清末洋务运动里,这样的工程数不胜数,所以信口拈来。
刘备一听,果然非常公允,商人承担两成修河款,政府压力也小不少。
“此法不错,还是伯雅的心智好使,不逼你一下有时候是真不知道你脑子里还能逼出多少好货——行,看在你主动献策的份上,咱也不计较分成了,就君子一言,两成就两成,从此凡咱益州境内,都按这个比例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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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刘备的首肯,李素也算是一言而决又定下了一条大计,从此大汉土地上的官民合办水利工程,只要能找得到民间入股的,都是这么分摊成本。
李素却是微微苦笑,谈不上兴奋,自嘲地说:“我原先还以为前两年攒下的本钱,再问甄家和诸葛家借点钱,这次可以自己独力吃下‘乐山堰’的一千多座水车工坊了。一下子要承担两万民夫一年的粮饷,看来只好再跟甄家合股了。”
他自己的本钱不够用了啊!
当然,也不是没可能独吞,那就要祈祷甄家眼光不够长远,选择借贷钱财给他投资而不是亲自下场投资了。但现在看来,甄家跟着他得了那么多好处,应该是不会看走眼的。
事实上后来还真没看走眼,甄尧得到消息后二话没说,就让张亮带着两亿钱来跟李素合股了。
好在,李素始终很清楚自己的能力边界,他家没有亲戚,就一个老婆一个岳父,一堆下人婢女,实在没有经商的人才。目前这点生意,也都是委托给甄家的张亮帮着一起兼管。所以那些“劳动密集型”的产业实在不适合他,他也管不过来。
正因如此,李素这两年从来没有亲自投资过织锦作坊这种需要管理很多女工的生意。
他宁可自己的资本只赚缫丝的钱,不养蚕不煮茧不织锦,盯着产业链上最为“高技术、重资产”的环节薅,别的环节都让给友商。
只跟钱和技术打交道,就可以少管人,那太累了。
而关羽张飞在酒桌上听了李素这番推心置腹的话之后,也颇以为然,他们也发现,自己家人的置办产业可以学习这个思路,所以也纷纷表示愿意为国家的兴修水利出一份力。
当然了,关羽张飞的思想肯定没有李素那么开放,让他们不管织机工坊他们做得到,但是古人对田地的渴望还是免不了的,所以他们宁可分出一部分家产多买丘陵桑园、弄上千百户佃农为自己种桑养蚕。
对此李素当然不会去劝了,汉人“囤积农用土地”的狂热是很难改掉的,哪怕已经是乡侯亭侯有几百上千户子民,也依然嫌不够。
他只要看到关羽也对修筑‘乐山堰’非常认真上心,表示过完正月立刻带兵开始施工,李素就很满意了。
有钱大家赚,岂不美哉。
——
PS:我有罪,我对不住大家。在此记个账,还欠大家四天三更万字。这周实在没法还了,下周争取还清。
主要是没想到元旦假期连着三天,有些湖州老家的亲戚来杭州做客,所以要陪他们吃喝玩,这几章也比较种田日常,没有规划什么阴谋大计,我也知道质量不算好(不是我老家,算是祖籍吧,我爷爷那辈是湖州出生的,我爸这一代就已经在杭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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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阅完了整个蜀锦产业链的种田情况后,李素又花了十几天时间,走马观花一样视察了蜀郡的冶铁、犍为的自贡井盐、乃至最新开辟的南蛮贸易等等产业,总算是对自己离开后蜀地的经济工作进展,有了一个全面深刻的了解。
可惜的是,井盐产业的规模,跟他今年五月初路过犍为时听到的消息差不多,后续除了继续深挖那几口大有前途的天然气卤井、稍稍扩大产能之外,没什么质变的好消息。
而冶铁工业和寻找身毒、南蛮新物种的贸易,也暂时没什么进展。
今年上半年从永昌派出往南探路的商队,至今没带回东西。建宁郡境内的云南无烟煤矿倒是找到了,煤层也浅,露天可以直接挖,按说只要把那儿的煤弄回来就可以直接把蜀地的冶金工艺从木炭炼钢提升到煤炭炼钢。
但从煤矿到涂水边的最后几十里高山密林地区的运输一直没解决,煤矿所在地区的涂水沿岸原本也没有人烟定居点和码头,这些都要现搞。之前夏天的时候南中太过炎热,无法大兴土木,所以深秋季节才刚开始动手建设,来年开春之前能抢工修好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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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素问了相关的负责官员,他们都觉得估计得等关羽带领的部队回到蜀地,才会爆发性地带来一大波好消息——
关羽顺利平定越嶲郡的胜利消息,倒是早在十月初的时候,就传遍了蜀地,可他的部队在结束作战任务后,依然坚持留在南中训练、平定小股骚乱、帮助地方建设。
因为南中的气候环境决定了,冬季是一年中最凉爽宜人的季节,也是北方士兵最适合留在那儿居住的季节。
让关羽带一些兵在南中练兵、配合当地的大兴土木,就地因粮,减少把南中粮食外运的压力,这也是当初蜀地刚平定时,李素就跟刘备定好的一系列战略规划。
只不过按照原计划,如果明年开春要北伐,关羽就可以提前回来备战。而现在北伐被拖到了后年开春,关羽也就非常深明大义地在南中多练几个月兵,多搞几个月建设,尽量减少北方的粮食压力,争取住到明年一月底,再沿着涂水和泸水北上回犍为,避开春暖时节的毒瘴。
而随着十月底,刘备阵营传来要从蜀地筹措三十万石军粮跟孙坚交易后,就更意味着蜀地的存粮会减少一大笔。关羽得到了信使通报后,就愈发表示要让几万人在南中多吃几个月,为成都平原的官仓额外省那么十几万石粮食开支。
不得不说,关羽,乃至他麾下的高顺,这一波的默默奉献还是比较高风亮节的。为了国家的北伐利益和统一大计,自己呆在蛮荒之地过年,都不能回到天府之国的成都欢度除夕和上元节。
而李素急于求成也没用,他只好静静等待战友的进展。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内力蓄满了的武林高手,但就是缺乏一个诱因打通任督二脉。
……
时间很快进入了192年的腊月,李素还没等来关羽带给他好消息,倒是先等来了刘备回成都。
李素走后,刘备在南郑将养身体,恢复得还挺快,二十多天后,也就能亲自下地走路。
一开始只是稍微拄了根拐杖辅助一下,免得被华佗切了些肌肉束的右腿支撑不住。适应了两三天,后连拐都不用了,只是还不能跑步,但骑马都没问题了,只要别颠簸太厉害就不会疼。
确认无恙之后,刘备让人又赏赐了华佗二十枚马蹄金饼作为川资,华佗当然是高风亮节地婉拒了,只是让刘备把他的医书《青囊书》刻印出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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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拿现钱,但刘备还是给了华佗表了关内侯的爵位,并且由汉中王的军政府开支其爵禄。
刘备就这样坚持自己骑马、坐船,腊月初辗转回到成都。
因为一路上的劳顿,到了成都后又得休养上十天半月,让痊愈不久的腿再缓缓,所以倒也没有第一时间沉溺酒色,也没到李素府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奢靡的新玩意儿。只是每天勤于政务,作息规律。
刘备回到成都后的第三天,就收到了赵云从宜都郡前线送回的消息,似乎是孙坚方面不太满意李素之前给周瑜砍的价,孙坚本人觉得太没面子被砍得太狠了,想稍微抬回来一点找回场子。
刘备倒也没硬来,他深知实际利益比面子重要得多。孙坚毕竟也是一方诸侯,如果认了周瑜这样的黄口孺子谈回去的条件一点不加码,肯定不会乐意。
己方占了便宜,就要让对方象征性得到“最终拍板者”的面子,所以刘备允许在原先交易价格的一两成涨幅之内,稍微松动松动,该给就给了。而且刘备还立刻装模作样表赵云由宜都太守暂时改为长沙太守,让他一旦达成交易立刻就带兵交接、对长沙郡形成事实占领。
信使快船快马往返传递都要半个多月,最终赵云在腊月中旬的时候跟孙坚达成了交付。
相当于周瑜当初开出的条件,被李素砍到了三折签约、最终又按照接近四折的价格实际履约。在三万五千匹宽幅蜀锦和四十万石军粮之外,赵云实际交付时给了几项添头:
给了孙坚五百副铁札甲和五百柄斩马剑,都是当初刘备阵营从雒阳府库时就带出来的那批旧货里,挑保养状态最差生锈最多的凑个数。名义上这些铁甲都要好几万钱一副,武器全加起来也要几千万钱。
然后就是挑了刘备军中五百匹比较瘦弱迟缓的战马,毕竟蜀地养马条件不好,当初刘备从幽州带来的战马,乃至后来历次跟西凉军交战的缴获,有些也养的不好,打包处理一些质量次些的,给孙坚长长脸。而对孙坚来说,他本来就只有一千骑兵,刘备这五百匹马再差,好歹也能让孙坚麾下骑兵扩编五成,按比例来说不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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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就是刘备让赵云在宜都起运的时候,把船只都换一下,别用会暴露技术优势的新船好船,尤其是那些带水线以下稳定鳍面的沙船一律不许用。而是把宜都和巴郡地区的旧民船搜罗一下,这样货物运到庐江郡之后,直接把大部分的船连船带货送给孙坚算了。
当然还要留大约两成的船,用于运载己方的五千名押运士兵和水手返回。
腊月十八日,赵云在货物过境、通过江夏郡与庐江郡的边界后,就带兵进入了长沙城。孙坚也让他手下的人不要抵抗、不要破坏和平交接,只是撤走时尽量带走可以合理带走的细软财物。
而且孙坚的表面功夫文章也做足了,他也以“通电”的姿态宣布,近日长沙郡又遭到了越来越严重的罗霄山区的原区星残部山贼袭扰,官府统治和民间税收征缴渐渐崩溃。而因为孙坚本人改任扬州牧,长沙飞地乏人守御,请求讨傕汜同盟的盟主汉中王选贤派将帮忙平定。
腊月二十四日,长沙郡被孙坚放弃、并且请赵云带兵入驻的消息,才传到了后知后觉的刘表耳中。
相比之下,刘备虽然远在成都,他却仅仅只比刘表晚了三天就知道了这一切结果,谁让刘备的信使跑得快,而且是第一时间上路的呢。
刘表闻言大为惊讶,因为之前他也跟孙坚接触过,发现孙坚似乎确有‘彻底放弃长沙’的企图,暗示过刘表愿不愿意出钱。
但刘表觉得自己是荆州牧,名正言顺接管长沙,所以没想给什么好处,一方面压价压得比刘备还狠得多,另一方面也希望走朝廷的外交途径,问皇甫嵩杨彪马日磾他们表奏新长沙太守,来直接合法接收长沙。
而且刘表毕竟根基浅薄,到荆州实际掌权还不到两周年,也没有种田积蓄钱粮,他就是想买也不可能比得过刘备的家底厚实。
长沙被刘备夺走后,刘表颇为不爽,立刻派出作为使者的荆州别驾伊籍,日夜兼程快船快马赶去成都,要面见刘备交涉——为什么要破坏当初的讨董联盟,为什么要在荆州不经过他刘表的同意攫取更多地盘。
不过临走之前,伊籍并不看好刘表的这番出使请求,所以他跟刘表说了一番诚恳的肺腑之言:
“使君,孙破虏虽然卑劣,可他当初毕竟是讨董先锋,至今也摆出跟李傕郭汜势不两立的姿态。只是路途遥远,他无法亲自讨贼。他现在摆出不信任李傕郭汜所控制的朝廷,进而拒绝朝廷表任的新长沙太守上任,而邀请周边联盟的将领平定长沙之乱。
我们要是从这点上攻击孙坚,倒显得我们是支持李傕、郭汜控制朝廷了。我去找汉中王争辩无妨,只怕让主公愈发陷入‘不与李傕郭汜彻底划清界限’的恶名啊。”
刘表听了伊籍的劝说,也只是稍微犹豫,但不甘心依然压倒了这种顾虑:“事儿不能这么说,现在的李傕郭汜,确实还反形未萌,天下对傕汜野心的误会,主要是七月初王允被杀的时候。
此后皇甫嵩杨彪等旧臣依旧留用,官职还比李傕高得多,怎么能说那个朝廷是被李傕挟持呢?我们前阵子听说孙坚要卖长沙后,火速请旨让皇甫车骑与杨太尉选了新太守韩玄,那是皇甫车骑等忠臣义士教导天子后作出的决策,是天子的真心所想,怎么能算奸臣蒙蔽的乱命呢?你就拿这条去指责刘备,看他如何回答,至少也要吐还咱长沙几个县。”
不得不说,刘表这人虽然礼贤下士、优厚待人方面做得不错,不愧名仕之风,但在外交才干方面还是比较昏庸寡断的。
历史上他在曹袁决战后还派韩嵩出使朝廷,结果韩嵩走之前跟他有言在先“若朝廷授官,则嵩为朝廷之人,不复为将军死矣”,他还是坚持派。韩嵩回来后果然吹曹操,刘表一开始还想杀他,全靠后来提醒他有言在先才放弃。
而此时此刻,他坚持派伊籍去跟刘备交涉“现在的皇命是否是乱命”的问题,伊籍明明提醒了他有大义上的风险,容易被人喷成站错队,但他也依然坚持“有枣没枣打一杆”,不管能有多少实际收获,反正该喷的话不喷一喷心里总是不舒服。
谁让刘表始终觉得“动动嘴皮子的活儿最多干了没效果,总不会有损失,干嘛让手下人吃闲饭呢”。
伊籍也没办法,只好去执行这个外交喷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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